最后摆盘时,他将它摆在了一个不算太显眼的位置。


    镜头外几个工作人员不禁和他搭话:


    “顾少爷你这技术真行啊。”


    “是啊,闻起来好香。”


    顾昼还在调整那朵虾花的位置,垂眸笑着:


    “说了,哥是无敌的。”


    酒店里的两位势均力敌的“恋人”迎来了最后的两个问答环节。


    经过夏兮野的回旋拒绝与苏臣的步步紧逼,酒瓶里的香槟寥寥无几,只剩下了最后一刻度的饮用量。


    “夏老师,读题吧。”


    【请女嘉宾提出一个关于‘今夜’的要求。】


    【男嘉宾必须回答:当然可以。】


    【并在24小时内兑现承诺】


    夏兮野读题的声音像清脆的泉水,利落好听,又带着几丝慵懒,洋洋盈耳。


    其实无论怎样,算下来,只要苏臣规规矩矩地按照规则要求完成任务,瓶子里的酒总会喝完。


    但她还有一个机会。


    那就是初始的规则里说的,如果在其他人送菜来之前没有喝完酒,那么两个人也算任务挑战失败。


    恋综录制一共才七天,好不容易回到大荧幕前,她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这个紧追不舍的苏臣身上。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观众的喜好她摸得一清二楚。


    人们喜新厌旧,热点更迭换代。


    她要把流量牢牢地把控,将导演组的剧本变为能为己所用的资源。


    恋综。


    他们要看的才不是恋爱。是手段、戏耍、是暧昧、勾引,是诡局的修罗场。


    夏兮野轻轻用右手抵住自己的左胸口,闪着落日余晖的睫毛宛若蝴蝶振翅般眨了眨,她站起身来弯腰凑到苏臣的身前,蛊惑似的开口:


    “苏医生,你今夜能为我诊断一下我的心病吗?”


    “当然可以。”


    “美丽的患者。”


    苏臣的气息吐露在夏兮野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回答。


    看着眼前清风晓月般的男人,他温润的笑意似乎藏在被她遮住的阴影里,泛起极度灼烧的诱惑力。


    他像蛰伏已久的猫科动物,略高的眉骨下投射出的几寸视线,让被注视的人宛若囚于冷色双眸的困兽。


    如果放在以前。


    她也许会对他下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


    夏兮野一把抓住苏臣握住酒瓶的手,两只白皙的手掌交缠:


    “苏医生怎么不现在就问问我,我有什么心病?”


    “我们的夜晚很长,夏老师。”


    “我并不急于一时。”


    “这样的话,我会觉得是苏医生对我失去兴趣了。”


    夏兮野靠得更加近,但苏臣好整以暇,似乎很享受她的这番自导自演。


    男人依旧没有松开握瓶子的手,毕竟早就一眼看穿对方埋的是什么心思。


    “兮野。”


    夏兮野被突如其然的暧昧称呼喊愣了一瞬。


    “乖,松手。”


    “你…”


    还没反应过来,苏臣趁机稍稍用力,便夺回了瓶子,将剩下的香槟尽数倒进了夏兮野的酒杯当中。


    “最后一条规则。”


    “夏兮野。”


    他拿起桌上的规则卡,没有给对方任何的回旋机会,顺势读了出来。


    【请男嘉宾提出一个关于‘消失’的要求。】


    【女嘉宾必须回答:‘当然可以’。】


    【并在24小时之内兑现承诺】


    他说完,便将卡纸随意扔开,又恢复了对夏兮野原先的称呼:


    “夏老师。”


    “请让香槟,五秒钟之内从你的酒杯中消失吧。”


    落日的光明晃晃地照了进来,安静的房间内,能听到楼下有好些人说说笑笑上楼的声音。


    时间在倒计时,苏臣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脸。


    夏兮野看着对面露出狐狸尾巴的心理医生,咬牙切齿吐出四个字:


    当然可以。


    第9章 实名举报


    “裴总,谢科长一行人已经在外面停车了。”


    夏兮野那边断掉了通讯,耳机里传来的最后一句声音,是一个男人发出来的。


    裴妄在原地思虑了许久,却不料秘书推开窗台的门进来了。


    “好,我知道了。”


    高层盘旋的风在他起枪茧的手指间穿梭,他静静磨撮着。


    这是他常年预备迎敌的习惯性动作。


    “和李氏交涉的所有手续、文件和录音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裴总。”


    “需要一起都带下去吗?”


    “不用。”


    裴妄转过身,背后是低他一等的高楼群,而他现在,要进到属于他的大厦之中。


    “将这些东西随意分散摆在不同地方,如果待会有需要…”


    “我说到哪个,你再把那哪个找来,速度不要太快。”


    “做戏要做全,别太刻意。”


    这不是谢随之第一次来裴氏。


    他总是以前会刻意避开来这里,尽量不与裴妄或者裴胜打什么照面。


    但最近李氏总是三番五次地举报,闹得和得不到玩具的孙子似的。


    真是李氏之心人人皆知。


    日落西头的绚烂天幕之下,城市里的每块玻璃都聚满了红橙色的倒影。几辆贴着反光膜的公务车碾过裴氏的大理石地面,开车的人很小心,没有发出任何尖锐的摩擦声。


    “谢科长,到了。”


    稽查人员率先下了车,再是谢随之,和他的助理孟归荑。


    裴妄恰好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整理着西装的袖口,低着头却扬起瞳孔,大步往前。意味不明的神色在黑色的碎发下与谢随之袒露对视。


    “裴总今天的空调开得很足啊,看来最近行情不错。”


    “员工在舒适的环境下才能更好地为集团做贡献,不是吗…”


    裴妄轻笑一声:


    “表哥?”


    听到这个称呼,谢随之咬牙切齿地握住了裴妄伸来的手。他比裴妄低了些许,握着的手往身侧缩了缩,试图把裴妄拉过来一些。


    见对面的人笑里藏刀纹丝不动,他只得在侧身而过之时对着裴妄的耳朵刺出几个字:


    “不准你这么喊我。”


    “哦?谢‘副’科长是不认我这个弟弟?”


    “公事公办,裴妄,少拿出你那套假惺惺的商人做派。”


    裴妄挑眉点了点头。


    “也是,那谢科长,请吧?”


    谢随之盯着裴妄,摆了摆手,身边的稽查人员四下开去。


    裴妄转身引路,秘书已然将电梯按好,等着两尊大佛进入。


    “去把李氏和裴氏的资金来往记录再筛查一遍,重点查近三个月的跨境转账。”


    谢随之弯腰附耳在稽查助理身边,压声道。


    孟归荑拿出平板,扶了扶眼镜,快速翻动到昨日她查过无数遍的记录:


    “科长,他们走的全是离岸账户,痕迹很干净。”


    “那就查查他们这次综艺投资项目的采购清单,看看有多少设备的报价比比市场高很多。”


    孟归荑翻阅的手指顿了顿,淡色的雀斑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又些苍白:


    “可这些…和举报人所说的垄断,没有太大关系吧?”


    谢随之轻轻打了个响指,轻声下令:


    “去查。”


    两个人回过头,见裴妄已经在电梯里等候多时。


    男人的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衣摆起了些光影的褶皱。突出的眉骨遮住了刺眼的顶光,阴影下他望过来的幽深眼眸,似乎已然在隐秘处知晓一切。


    谢随之进了电梯。


    孟归荑刚想迈步,抬头便被裴妄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寒颤。


    裴妄低了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玩味似的学着刚才谢随之说的话,悄无声息地吐出两个字:


    去、查。


    他微微咧开嘴,笑得玩世不恭。


    像势在必得的狼王,随性地向蛰伏的败者发出邀请。


    浓烈的消毒水味儿。


    李时被刚消过毒的医院空气呛了一口,捂着嘴鼻上了去往二楼的扶梯。


    跟着指示牌,他走到了妇科门诊的前台。


    “你好,周文周医生的诊室是哪间?”


    “啊…”前台的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


    “抱歉,周医生最近这几天都没来上班,您看要不要换个医生?李医生的诊室正好现在没人,”


    “是您的 …爱人做检查吗?”


    “啊不是。”


    李时从敞开的警服内衬里拿出警官证:


    “是我做检查,哦不,是我来查案。”


    他咳了咳:“麻烦把周文最近接诊过的病人信息调出来给我一下。”


    “这,这医院规定不能透露病人信息…”


    李时仿佛早有预料,他手撑在台面上,笑嘻嘻地警告:


    “妹妹,周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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