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又不像一棵树,而是像一个形如枯槁的囚牢。


    随着心口同心契的温度越来越高,林安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飞奔过去,忽然,她感到心口蓦地震颤两下,似乎有人在向她示警。


    林安眉目一凝,侧首避开,一道灰黑雾气凝成的锋锐利刃从她耳侧划过。


    她稳住身形,看向面前飘散下来的一缕鬓发,双眼微眯,启唇一字一句道:“厄特斯。”


    白茫茫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厄特斯:“我们又见面了。”


    林安看向那个黑影,他裹着一身灰黑色雾气,浓郁的近乎变成了纯黑色,雾气随着飘在空中的身影移动。


    片刻,林安嗤笑一声:“原来你连实体都没修成。”


    话一出口,面前的黑影,不,厄特斯似乎有些恼怒,浑身的雾气顿时蒸腾起来,却又在下一刻熄灭。


    “你是为生命树而来吧。”他施施然道,“真可惜,祂已经死了。”


    见林安没有反应,他又笑着自顾自继续说话,似是在感叹自己的艰难:“为了把它的元力吃干净,我真的花了很长很长时间呢。谁让祂当初不听我们的求饶,执意要把我们困在这里,你说,祂是不是活该?”


    林安面无表情,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戒指,感受着心口同心契的温度。


    她该庆幸,戒将本体留在了雾星。


    见林安不说话,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厄特斯笑得更加张狂肆意:“现在,祂终于拦不住我了!你也拦不住我!!等三大帝国的所有疆域全部被我的神力吞噬,我的子民会遍布所有星域!而我,会变得更加强大!”


    “做梦。”林安平静的吐出两个字,手中忽然现出长剑,瞬间发难斩向厄特斯。


    *


    新星历3997年七月十三日,达克安杰斯以割让部分富饶领土开采权和部分军备被限制的代价和帝瓦莱特握手言和。


    然而,达克安杰斯的投诚并未换来人类的胜利。


    新星历3997年七月十五日,毒霾再次爆发,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扩散开来,战场上,元力者尚且可以抵抗,而身为普通人的大型机甲兵和飞行员无力抵挡,只能用命来拼。


    一时间,无惧毒霾侵蚀的异种占据上风。


    就在这时,人形异种华纳出现了。


    所有参与那场战争的帝国军人都见证了那一幕,她们轻轻挥手,带起漫天淡绿色光芒,大风卷起,肆掠的毒霾瞬间被风收拢,又随之散开,变成清清郎朗的模样。


    天空恢复蔚蓝,咆哮着的异种被大型机甲抬脚碾碎。


    唐妙几人恰好在那一方战场上,她们仰头看着那些平日里不愿意和人多话的人形异种,


    原来,人形异种和异种,从未站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注:神域和外界空间时间流速不同,前文有提到~


    作者:还笑,厄特斯你完了,林安生气了。


    第150章 神降


    尘星。


    可以眺望到峡谷的山巅上只剩下一个人。


    人与异种的战争越发激烈,作为净疗师最多的军区,第三军区不负责戍边,木氏族人大多跟随家主分散前往各个边境线,和人形异种一起,阻止毒霾继续肆掠。


    就连木戒的外祖父,也就是星月教堂的主教,亦前往教堂维持信众秩序。与麦克尼斯和达克安杰斯不同,帝瓦莱特的教堂并不刻意宣扬名声拉拢受众,但由于大多数帝瓦莱特人从小听神木救世的故事长大,也因为历任主教都是木氏族人,民众或多或少都对教堂有所好感。战乱时,前往教堂寻求庇护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个站在山巅的人是一个年轻的木氏族人,奉命在这里等待少家主归来,若有意外情况要第一时间通报给主教和家主。


    他看着没有一点动静的山谷,眉心微微蹙着,心里暗自焦躁,有些崩溃的想,都一个多月了,为什么少家主还没出来?往年族人进去也没有这么长时间啊,要不要通知家主?


    可是,谷里也没什么动静啊,家主还在战场上,万一因为这事分神怎么办?要不告诉主教?但他说了谷内有异动再告知他,现在说了,他会不会怪他多事?


    年轻的木氏族人第一次接手这么重要的任务,正踌躇犹豫之间,忽然,山谷内爆发出一阵异常耀眼的淡绿色光芒。


    年轻的木氏族人睁大了双眼,他看到,只一刹那间,那道绿芒迅速扩散开来,裸露的岩壁上瞬间长出碧绿杂草,周遭树木忽然无端拔高几寸,惊起山林间无数飞鸟。


    “我的,神嘞......”他喃喃开口,愣怔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果断拨打通讯。


    ......


    空旷寂静的石室内,有一个人被无数淡紫色的荧光托着,缓缓浮到了半空中。


    木戒长发散落在空中,随着石室内微小气流轻轻飘荡着。


    无数光球包裹的记忆仿佛将他吞噬。


    懵懂而又模糊的记忆起源于天下初定的上古时代,有一个人,在世界的最中央,种下了一棵树。


    传说,这棵树是一棵神树,可以沟通天地,卜问吉凶。


    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树下,他们祭拜它,爱戴它,向它祈祷。


    于是,渐渐的,它便真的生出的灵性。


    它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朝代的灭亡,一个又一个人类文明的兴起,也看到曾经围着它的人类从爱戴他,到痛恨他,又渐渐地,将它遗忘。


    神树的生命很漫长,漫长到一个木头竟然开始生出了人类的情感。


    它看云层从它的枝叶中飘过,看飞鸟在它的臂膀上逗留,看大地从无边碧色变得白雪皑皑。


    它不知道什么是孤独,它只感受到了一种无边无际的永恒。


    直到一天,有人伤痕累累的从它身上,折下了一根枝丫。


    或许是因为好奇这个人类为什么要取它的枝丫,或许是因为它真的不想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每天眺望相同的风景。


    于是,它分了自己一部分意识,放在了那个枝丫上。


    它无数次的庆幸自己的选择,无数次的庆幸自己当时并未阻拦那个胆敢冒犯它的人类。


    他从默然矗立在天地一角的巨木变成了一柄木剑,一柄,只属于一个人的剑。


    ......


    “什么时候有意识的,我竟今日才发现。”


    他犹豫了很久,在空中写下:一日前。


    人世百态,辛酸苦辣。


    他终于尝到了何谓酸苦。


    林危死了,他的剑主,毅然决然的抛下了他,去寻她的归途,践她的道法。


    她让他等她。


    而他正好,习惯了等待。


    他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人类的文明再次翻天覆地,久到他曾庇护许久的太虚玄宗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久到了她也渐渐被所有人遗忘。


    他为了保存最后一丝关于她的记忆和念想,从不复辉煌的太虚弟子中挑选了一些,教他们术法,让他们世代看守曾经的太虚玄宗。


    献祭这片天地的人,代替天道,成为了这片天地。


    从此,处处是她,处处不见她。


    而他,因为天地的一丝偏爱,拥有了更多的能力。也足以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短暂的庇佑她曾经的族群。


    他又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感觉自己最后一丝真灵也要消散在这片天地中,和她融为一体时。


    他忽然感到心口那道沉寂已久的契约散出滚烫的热,千万年之后,他终于再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他要去找她。


    石室里,木戒缓缓睁开了双眼。


    ......


    神域。


    林安的剑锋穿过厄特斯的身体。


    厄特斯避都没避,任由长剑穿透他,大笑道:“没用的,在这片空间内,你元力受限无法使用,只凭一柄破剑也想伤到我?”


    林安轻啧一声,没有实体就是麻烦。


    见林安收剑,厄特斯忽然飘到她面前,灰黑的雾气中忽然漏出一双狭长的眼,眼瞳漆黑一片。


    “林,安。”他在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你元神那样强大,和那生命树一样,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凑到林安身边开口,似乎是想要和她交谈。


    林安掀起眼皮:“哦?”


    见林安回答,厄特斯兴奋的笑了下:“我不探究你的来历,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林安指尖轻轻搓了搓收纳戒,似笑非笑:“什么交易?”


    “三大帝国的疆域我让你一半。”厄特斯嘴上痛快,心里却想,这个林安来历成谜,元神又那样强大,实在不好对付,他现在正在修为突破的关键时候,不如先稳住她,再徐徐图之。


    “不够。”林安回答,摆出想要谈判的意图。


    厄特斯神色一僵,犹豫片刻,看向了不远处光芒黯淡的生命树:“那......加上祂?”他挤了挤眼睛,“我刚刚骗你的,其实生命树还没死绝,祂体内的元力,那可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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