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搭好后,几人又折腾了充气床,从商务车上面搬下来日用品,忙活到大半夜才弄好一些,勉强是个能睡的地方。


    帐篷中间放着墙一样高的七八个行李箱,左右两侧各有两张充气床,昏黄的野营灯挂在帐篷内壁。


    收拾好之后,萧子重浑身乏力,随便选了张床瘫在上面。他抬头看向坐在邻床的安声,语气带着点讨好:“安队长,你手机...能不能借我用用?”


    安声紧张地攥紧手机,宝贝得要死:“不行,我手机里面都是隐私,不能借你。”


    萧子重双手合十,诚恳道:“我保证不乱看,不乱动,只要让我打个电话就行——啊啊我手机掉进水里还没修好,现在又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快递都送不来,队长啊你是个好心人吧。”


    安声仍然咬死不松口。


    自从手机掉进水里,萧子重就送去维修了,还没等他想好措辞怎么回复甘惊鸿,又接到【风雨九州】的剧本,他一时间只顾着看剧情内容,还有角色设定,将甘惊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躺下来,才浑身被烫了似的坐直,焦躁难安。


    安声不借,那去问老奚,他脾气好,又知道...肯定会借的。


    萧子重换了睡衣,下了床来到行李箱隔开的另外一边,视线刚扫到两张床,便被面前的一幕惊到——


    宫欢仍在帐篷外面给谁打电话谈工作,行李箱在地上敞开着,两张充气床上铺着干净整洁的灰蓝色床单,柔软的枕头放在床头,甚至还有一个行李箱平放在两张充气床中间充当床头柜,上面摆着个空花瓶。


    萧子重简直震惊到了极点,指着两张床张大嘴巴结结巴巴半天,奚亭云睨他一眼,他才道:“你你,你们这边和住酒店有什么区别!?我连个枕头都没有,你还有床单,这差距也太大了。”


    来之前谁知道是住帐篷,一般出行都是常驻酒店,谁知道这次的剧组这么走心,来实景拍摄,那就意味着要跟着剧组跋山涉水。


    奚亭云是早有预料,以防万一带了不少日常用品,接到剧本后又去了解了不少剧组的拍摄习惯,他便猜测可能有实景拍摄的情况,枕头床单都是为了住酒店方便半路采购来的。


    他不适应住酒店,总让他感到陌生,不舒适,在陌生的环境他总是很难入睡。


    因此出行在外的时候,奚亭云常携带一次性床单枕套等贴身物品,这次考虑到宫欢也同行的缘故,他多买了一些日用品,现在刚好用上。


    “我自己带来的,有什么事?”奚亭云没多解释。


    行吧。萧子重勉强咽下一句句疑问,现在他自己的事才最关键:“那个,你手机能不能借我用用,就打个电话,我手机掉水里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不行。”奚亭云一口否决,连思考一秒都没有。


    萧子重不由得瞪大眼睛。奚亭云否决的太快,他都没反应过来,转过来弯后脱口而出:“为什么啊,就借下手机打个电话,又不是看你隐私,怎么你跟安声一样扭扭捏捏的。”


    安声不让就算了,怎么连奚亭云也将手机宝贵得要命,打个电话都不答应。


    实在是没想到有这一出,萧子重连说几句好话,甚至对天发誓:“我保证不看相册、不看聊天记录、不乱翻。”


    “不行就是不行。”奚亭云惜字如金,转身继续整理着行李箱里的物品。


    留下萧子重单手叉腰,要指责队友们个个不仗义的话全被无视,他费了半天口舌,嘴巴干的灌了几口水,最后只能无奈地拖着步子去帐篷外找宫欢。


    宫欢刚挂了电话,身后游魂般的萧子重拖着嗓音,鬼嚎似的叫她:“宫欢......手机...”


    大半夜的,她吓得直激灵,条件反射地一个转身拎包回甩,砰得一下砸中萧子重的太阳穴,力度不轻,直接将人砸得踉跄着好几步。


    他头晕眼花,捂着头气急败坏地叫道:“宫欢!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见是萧子重,宫欢噎了一下,忙收起包,上前扶着他嘘寒问暖:“诶诶小的在呢,哈哈哈是萧大戏骨啊,看这黑灯瞎火的我眼睛也没看清,您有什么事找小的呢?”说着笑露出八颗牙齿的完美笑容。


    要不是萧子重有求于人,他高低要跟宫欢吵一架,没办法,只好深深吸气,顶着额头上红肿的包,咬牙切齿地好言好语:“欢姐,能借下您的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萧子重手机掉进水里的事宫欢略有耳闻,她对此表示——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但这种事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收敛了一下笑意,略显严肃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哎,这件事呢我也听说了,确实,啊,我们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对你,对于我们都是一个——”


    话没说完,萧子重就瞪着她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宫欢立马不逗人了,闭上嘴,老老实实将手提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堆手机,大方地往人面前一摊:“喏,你选吧。”


    萧子重垂眼一看,七八个手机堆在一起,各类品牌,各种型号,连老年机都有。


    见他无语,宫欢顺嘴解释了句:“都是工作用的。”


    比如,用来说狠话啊,骚扰别人啊,被拉黑了换着手机打啊等等,哎,做经纪人就是这样费心思。


    萧子重随便选了个智能机,让宫欢解锁后,便拿着手机远离帐篷的范围外,像是生怕被谁听到他的通话内容似的。


    宫欢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猜不出他在搞什么猫腻,只好摇着头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搭好后她就一直在忙工作,任由三人在里面折腾,她没指望他们能把帐篷整理得多好,进去前还在想要不要再砸点钱让人帮忙把帐篷整理一下。


    但刚进去,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帐篷内侧布料上悬挂着三四盏野营灯,暖黄色充斥着帐篷内部,行李箱整齐地立在正中央,像是墙一样将宽大的内部空间隔成了两方独立空间,每一边都放着两张充气床。


    还算不错。


    宫欢看了一圈,准备坐下休息会,目光先在安声那边看了眼。他正抱着手机和谁聊天,以宫欢对他的熟悉,估计是在跟粉丝说最近的行程。


    她将视线移到右边,又是一愣。


    比起安声那边,右边的充气床简直是豪华版的,床上三件套齐全,连床头柜都有。


    而其中一张床边,奚亭云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他单手捧着剧本,指节抵在剧本中间,捏着纸页一角随时翻动,壁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柔柔暖暖的勾勒出半边脸的轮廓。


    宫欢刚才在视频会议里雷厉风行,效率极高,否决了四五版方案,又敲定了赵莉莉的后期宣发内容,没有任何犹豫不决的情况。


    此刻,她心里却浮现出一个问题。


    选左边,还是右边?


    几秒前还在夸赞是哪位田螺公子将帐篷布置得井井有条的宫欢,这一刻非常埋怨,到底是谁非要把床两两隔开,就不能分三一,或者四张床都一一分开?


    这么两张对两张,让她怎么选。


    三男一女,分床的人到底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啊。


    真是一点儿事都不懂。


    她纠结了会,左看看,右看看,偏偏帐篷内两人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没人张口替她做选择,叫她去自己那边。


    这就让宫欢更选择困难了。如果她选安声那边,那奚亭云,十有八九又要给她耍脾气,要是选奚亭云那边,她也承受不住啊。


    头大,头痛,头要炸了。


    宫欢甚至回头看看远处打电话的萧子重,想让他过来替她做出选择——哪怕是一把将她推到随便哪边,她绝对会顺从地躺在那张床上,然后做出无奈的样子,说只好就这样了。


    可惜,萧子重隔得太远,还在跟手机奋战。


    那安声呢?宫欢的灼灼目光试图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却完全撼动不了安声的专心。


    她绝对不能自己选,更不能动,要是被奚亭云发现她的意图,一定又会各种闹别扭,卖可怜,她受不了的。


    唯一的解法,就是被迫做出选择,可现在谁都指望不上。


    宫欢脑中飞速急转,她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谁点了穴位,动都不敢乱动。她偷偷瞄了眼奚亭云,他埋头看剧本,头完全没有要抬起来的意思......


    那,她偷偷地往安声那边挪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仿佛做了十分重大的决定,宫欢甚至轻轻吐气,放轻身体,一点点抬起脚,脚尖朝着安声那边的方向——


    “欢欢,”奚亭云头也不抬地出声,宫欢的脚抬在半空,还没落地,她当即怔住,脖颈僵硬地转动着看向奚亭云那边,他仍在看剧本,头都没抬,却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只说,“床已经铺好了。”


    关,她,屁,事!


    宫欢心里冒出这么几个大字,脚却仍没落地,像是在心里做着极大的挣扎,她还抱有一丝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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