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他莫名其妙多出奇奇怪怪的昵称好——宫欢可受不了那些黏糊糊的称呼。


    她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来:“我说怎么他们都出去了,你一直不见影子,就过来找找你,这个,我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是去找人来——”


    她边说边往后退,像是准备跑了。


    “宫欢。”


    奚亭云忽然连名带姓的叫她,惹得她又是有些小反应,睁大眼睛去看他。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人几乎与这轻钢囚笼齐高,黑色的人形阴影压迫感极强。


    宫欢莫名感到害怕,她止住脚步,但仍保持着远远的距离,她故作镇定地压低嗓音,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干嘛?”


    “你过来。”他说。


    神经。


    宫欢:“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你是谁啊?”


    奚亭云一只手抓住了横在面前的轻钢,他身体重重地砸在囚笼上,发出近似挣脱铁链般的声响。


    宫欢心口忽得一跳,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有多紧张。


    “你是不是在害怕?”


    害怕?


    他说谁?


    她害怕?


    哈哈,真好笑,她会害怕?


    “没有啊。”


    宫欢的声音在发颤,她咽了咽口中的唾液,像是想把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咽回去,她极力维持镇静地抱着手臂,高高仰着头,抬起下巴:“我有什么好怕的。”


    奚亭云将头靠在轻钢上蹭了两下,挤到两条轻钢中间的缝隙里,将头往外凑,他眼神幽黑,让人看不出情绪,只能从声音里听出些意味深长。


    “那你为什么不敢靠近,”他说,“你是不是在躲着我,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宫欢不想细思他问的那些话,只好往前一步:“这样好了吧,我没有躲你,我总要找人来解决麻烦吧。”


    “再往前一点。”


    “这样?”


    “再近一点。”


    “还要近?这样?”


    “......”


    他不说话了,宫欢不明所以,抬起头去看他——


    猛然惊觉,她有点太近了。


    昏暗的地下舞台,只能靠外部的微光映出一点点的轮廓,她看见奚亭云紧绷到冷硬的下颌,他的脸,鼻梁,还有眼睛。


    深邃而幽黑,像黑洞般缓缓注视着她,吸引着她向里沉迷。


    她一下被这莫名危险的气息吓到,刚想退开半步,奚亭云忽然伸出了另一只手,从腰的一侧,绕到另一侧,扶住了宫欢的手肘,将她牢牢揽住,隔着几条轻钢,宫欢被他紧紧箍住了腰。


    “你!”宫欢被迫贴近微凉的轻钢,她不敢置信地动了动身体,被那只手臂困得更紧,而面对面的,是有些陌生,危险的奚亭云。


    她一下就恼了,怒气冲冲地:“给我松开,别逼我扇你!”


    在宫欢真要付诸行动时,奚亭云蓦地垂头,将探出囚笼的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宫欢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用额头蹭着她的脖颈,冷而危险的语气中带着委屈,他控诉着:“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都忽视我,冷落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怎么那么多问题,他怎么那么敏感,他怎么那么......麻烦!


    麻烦死了!


    僵住的手与宫欢的反应一同停滞了十几秒,她磨了磨牙,压抑着紊乱的呼吸声,手指一根根蜷回了手心,攥成拳,抵在了奚亭云的肩上,轻轻推了推他,没推动。


    她试图劝说他:“你先冷静一点,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很冷静,”他的鼻息扑在她脖颈处的皮肤上,炙热得能将人融化,声音更为嘶哑,“冷静到知道你没把我当回事,你知道我的想法,不拒绝我,不骂我,反而任由我一次次得寸进尺,让我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可结果呢,你只是...只是把我当做消遣吗?”


    完蛋,被发现了。


    气势汹汹的架势瞬间弱了下去,宫欢刚才还僵着身体有小小的反抗动作,在奚亭云这番话后,直接老实了,一动不动地乖乖待在他怀里。


    她演得很差吗?


    不是有暧昧互动吗?


    不是也给了资源吗?


    怎么他就觉得不够呢?


    得寸进尺?对,他得寸进尺的也太厉害了,现在都敢既要还要,他居然还想要——


    宫欢呼吸霎时一滞。


    不敢再往下细想了。


    她又安静了,乖乖的,一声不吭地当个鹌鹑。


    仿佛这样就能让人不忍继续逼迫她。


    的确,奚亭云不忍心。


    他以为自己的耐心足够能撑到融入宫欢生活中的那一刻,但一天天的相处下来,他好像患上了无法戒掉的瘾。


    最初,他只是想经常能看见她,在她身边,哪怕是一个无名小卒,哪怕不会被她看上一眼。


    她如果真的是娱乐八卦新闻里面所说的那样倨傲,目中无人,谁都看不起,也许奚亭云很快就会失去对她的过度迷恋,也许他看清了她真实的人品之后,他的喜欢会减弱,只是在心底拟化出他喜欢的“宫欢”,将真实的宫欢高高捧起,成为他永远不能触碰的存在。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一次次看见他,找到他,关心他,她为什么要将情绪投注在他身上。


    她没有架子,不会乱发脾气,温柔善良可爱勇敢自信大方有爱心,所有美好的品质奚亭云都能在她身上看见。


    她太好了,好到让奚亭云对她的迷恋与幻想破碎,他喜欢的,执迷的明星‘宫欢’这层镜面碎开,里面真实而鲜活的宫欢就这样乖乖的在他怀里。


    奚亭云开始不满足。


    他想要她的回应。


    他想要鲜活的她,给予他......


    “你打算一直不说话吗?”


    宫欢感觉到他的呼吸沉闷而有重量地扑过来,一下又一下,他的身体温度在升高,心跳也很快,快到把她的心跳也带快了。


    这东西怎么还能传染?


    等等,歪题了,他刚才说她把他当消遣,现在是要她解释吗?


    这,除了承认还能怎么解释?


    他怎么越抱越紧啊,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要是不说个一二三来,奚亭云绝对会抱死她。


    以前那套还有没有用啊,要不要试试?


    宫欢脑中闪过无数条弹幕,沉思片刻,她轻轻推了推他:“你先松开我,我很不舒服。”


    没想到,奚亭云将脸埋进了她肩窝里,闷声闷气:“不松,你会走。”


    宫欢一言难尽地叹气,她实在没想到奚亭云这么不好糊弄,本以为做根胡萝卜只需要关键时刻钓一钓人就好了,谁知道他那么敏感地察觉出来她的疏离。


    现在好了,玩脱了。


    但是吧,也不是没办法挽回。


    他这么黏着她,就是想让她上点心,哦——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安全感。


    他没有安全感,宫欢平时没多给他情绪,导致人想东想西,陷入这样的情绪困境。


    宫欢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分析人性真是一把好手,在心底默默赞叹自己的高超技巧后,她身体动了动,准备做出反应——


    奚亭云比她的反应还要大,他偏头看了看她的手,是想要推开他,还是要扇他?


    明明是要好好说话,宫欢却心虚得发慌,她的手扶住了奚亭云的头,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解释:“我没有把你当成消遣,你怎么会这么想。”


    奚亭云愣愣地看着她,有些结巴:“那,那你之前......”


    “那是我工作太忙了,忘记照顾你的情绪,”宫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微微蹙眉,做出怜惜的神情,完全掌控了场面,“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心的,所以我只能暂时保持原样,看你会不会做出其他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怎么好让我主动呢?”


    她说得很有道理。


    奚亭云想点点头,但脸颊被她捧着,也就没有做这个动作,只是轻声应了声嗯。


    计划有效,宫欢默默为自己竖起大拇指——摆平!


    只是这样可能还不能完全安抚,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想了想。


    她偏了偏头,倾身,踮脚去亲了亲奚亭云的嘴角,唇落在他的皮肤上,温热与微凉的短暂相触。


    宫欢给他一点好处后便赶紧推开,没想到退回去的时候,奚亭云揽住了她的背,使她无法拉开两人的距离,反而比刚才更近。


    奚亭云侧头,将唇凑到她耳边,眼神无意识地落在她刚才吻过他嘴角的唇上,一字一句地说:“你在敷衍我。”


    他知道,他都知道,只是再多敷衍一点不好吗?


    宫欢深呼吸几下,用力推开他,彻底摆脱了奚亭云的束缚,她有些不耐烦。


    “你要求不要太多好不好,总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宫欢实在不想这样牵扯下去了,她烦躁得很,索性直接将话挑明,一了百了,“这是你该做的事吗?当初说好的我会捧你,我就会做到,不是你这样故意做这些事情,故意讨好我,我就会把资源都给你,我早就说过我不是潜规则的那种人,是你非要上赶着凑过来,我不点出来就是不想让大家之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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