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珩凭着以往的经验,柔声哄劝着神色迷离的少女,扶她先进了殿。


    刚领她跨进殿门的那一瞬,因他大半注意力都在脚下,害怕对方跌倒,一时竟失了防守,被少女一下扯近了距离,近到仿佛能看清她面上颤颤的睫羽。


    宁珩喉间干涩,怔愣地凝望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眉眼的每一笔走向他都曾在心中默默描摹过无数遍的娇靥,竟差点儿忘了动弹。


    没了理智的约束,人就仿佛成了从心所欲的野兽。


    段昭抬手,葱白的指尖划过青年幽深的眼眸,从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滑,在对方唇线紧绷的下颌处稍作停留,指腹轻压了压柔软的唇肉,莫名有些口渴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何,她有种想让这略显干燥的薄唇染上水色的冲动,但身边好像没有水。


    正当她的手指犹犹豫豫地往下走,柔嫩的月牙慢吞吞地划过面前人凸出的喉骨时,宁珩如被一阵疾电击中,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一把抓住了少女作乱的柔荑。


    他眉心微跳,压抑住略显急促的呼吸,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去。


    宁珩心里清楚,她的动作不过是醉后天真的挑弄和探索,不带任何狎昵意味,然而若再由她这般动作下去,自己恐怕真的……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身后的逢春总算觑到了时机,前趋几步想要将段昭从他怀中解放……不,应该说是把段昭从宁珩身上给拾掇下来。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段昭,就被对方轻巧地甩落下去。


    像是才注意到身边还有这帮子人在,段昭一双杏眼睁得滚圆,一个一个地把人点过去:“你、你……还有你,你们是谁?这是我家,还请你们出去。”


    逢春几人面面相觑,才发现不知何时噙霜竟已不见了踪影,而她们几个是后面才跟了段昭的,全然不知道对方醉后竟会是这般姿态,束手无策。


    正进退两难时,似是觉得她们不识好歹,少女蹙了蹙眉,眸光一厉,竟隐隐有些陛下的影子。


    几个婢子不敢再多做停留,相继退了出去,又在段昭不满的目光中,不得不把门扇半合起来。


    见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段昭揉了揉眼,一整日的疲倦在瞬息间翻涌而上,她倚靠在宁珩坚实的臂膀前,头枕着他的锁骨,困窘地打了个哈欠。


    “哥哥,你扶我去榻上吧,我头有些晕……”她喃喃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宁珩见她前后不过片刻就判若两人的模样,不得不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思,颇为无奈地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跨进屏风内。


    正将人安安稳稳地放在床沿,宁珩正欲抽身离去,却被一只雪白的藕臂半勾住了脖颈,柔滑得如一条细蛇般缠绕住了他。


    “哥哥?”她略带迷蒙地在他耳畔轻唤,火热的吐息中带着令人沉醉的酒意。


    宁珩竭力仰着颈,只觉得胸腔中的心脏跳动得格外剧烈,浑身热意蒸腾,明明是微凉的秋夜,他的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里衣有些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少女芬芳的气息涌动在鼻翼间,因为不安分的扭动,段昭原本服帖的衣裙有些散乱,露出几许细腻得摄人心魄的雪肤,在宁珩眼前胡乱地跃动。


    他低声应了一句,出口的嗓音却是令人心惊的沙哑。


    眼前少女似有些不满他的寡言,眉心轻蹙,在宁珩有些发怔的目光中缓缓凑近,润泽的红唇在他颚骨分明的下颌处轻轻碰了一下,轻声道:“喜欢哥哥。”


    【作者有话说】


    woc吓死我了,本来高高兴兴地写完xql,还觉得蛮甜的写得蛮开心,结果上传居然高审了……差点以为过不了审,明明写得这么清水了,还好过了,要是没过我会比掉收更伤心的


    不过写甜分过高的剧情真的会忍不住姨母笑嘿嘿[眼镜][眼镜]


    第91章 撞破


    宁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一股大力猛地推了出去,他条件反射地悬腕反击,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段璟飞快扯过一旁藕荷色的云纹锦被,把亲完就意识模糊几乎沉睡过去的少女严严实实地盖起来,不露出半片雪肤,甚至连头发丝都恨不得全塞进去。


    他因要处理政事,宫宴时并未多留,是以并不知晓后续发生的事。在得到宫人报信说公主似是喝醉了酒,段璟放心不下,搁下手中奏章,打算过来看一眼再回去。


    没想到,等他到长乐殿外时,却之间殿门闭拢,昭昭身边的婢女全都候在外面。


    他心里登时咯噔了一声,问了领头的逢春几句话,她才支支吾吾说公主醉酒后认不得人,把她们全赶了出去,只留那位养兄在里面。


    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段璟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三两步跨进殿里,便见屏风上投射的两道人影,正交缠得格外紧密。


    等他旋过屏风一看,只见往日含蓄矜持的妹妹竟然主动勾着她那位“兄长”,两人的衣裳俱有些凌乱,宁家那小子的脸上还有些可疑的水光。


    段璟见状脸色铁青,目眦欲裂。


    饶是心中怒火高涨,他也还是先唤来不知所措的逢春几人,让她们留在这好好守着公主,自己则带着宁珩回了重华宫。


    待步入殿内,挥退了所有内侍,段璟再也忍不住胸腔中暴烈的怒意,一把将案上成堆的奏章扫落在地,指着宁家这臭小子的鼻子骂道:“你真是——不知廉耻!”


    明明主动的人不是他,却遭受罪魁祸首的兄长这般指责,宁珩神色平静,半点儿没有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草民有罪。”


    他一拂衣袍,干脆利落地跪下了。


    见他认罪认得这么快,段璟竟有片刻的失语。


    他审视了一遍哪怕跪在地上,仍然挺得笔直,如同一杆青竹般落拓潇洒的青年,冷笑了一声。


    “这么说,你是承认……对昭昭心怀不轨了?”


    方才之事虽说是段昭主动,但宁珩这样一个会武的壮年男子,若有心想要避开她,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他却像毫无反抗的能力一样,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既不反抗也不拒绝。


    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在段璟眼里简直昭然若揭。


    没想到啊……当真是没想到,当初暗卫第一回将这小子与昭昭相会时的场景报上来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寻常兄妹,甚至是已经知晓自身全无血脉亲缘关系的养兄妹,当真会有这般深厚的情谊吗?


    然而她们毕竟相依为命数年,又是久别重逢,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段璟也有些拿不准其中的度,故而当时也只是按兵不动,仅在初见宁珩时出言试探了一番,而后为了在昭昭面前维持表面的安宁,便再也没有提起过这茬,只是心中的怀疑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在他冰冷如霜剑般的逼视中,宁珩仍然跪得稳当,明明地处弱势,却丝毫不显颓态。


    他轻吐了口气,云淡风轻地吐出几个字眼:“我心悦于她。”


    在他话音刚落地的那一刻,段璟一把将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的和田玉镇纸狠狠砸了出去——


    “混账东西!”


    端跪于地的青年不闪不避,一阵劲风从他耳边刮过,镇纸锋利的一角割破了他鬓边的一处皮肉,鲜红的血珠汩汩冒出,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处蜿蜒出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还望陛下悉知,我与阿沅现今已无分毫的亲缘关系,我身上并未背负婚约,也从未与旁人有过半点瓜葛。”


    “一个乞求她垂青的身份,我想我还是有的。”


    面对着暴怒的帝王,还只是一介白身的青年却像完全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深重的压迫感和炽烈的怒火一样,说话条理清晰,却句句往他的枪口上撞。


    “哈,现在没了关系,你就能觊觎她了?”段璟怒极反笑,“你可别忘了,你——当过她十五年的长兄!怎么能对她生出这种心思,简直禽兽不如!”


    段璟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丝毫不以为耻。


    “陛下说的没错,我曾为阿沅名义上的兄长多年。但也是因此,我有了和她相生相伴,扶持长大的机会,也有幸与她产生了如此深的羁绊,我心中亦十分感念上苍给予我的这一切。”


    “但陛下说我禽兽不如,我却不能苟同。”宁珩一字一句地为自己辩驳,“莫说当初我便早已知晓阿沅非宁家亲生,在孩提时代,我也是真心视她作妹妹。”


    “后来她日渐长大,我方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我便再也无法将她只是单纯视作至亲之人,而想以一个普通男子的身份追求她,得她怜惜,与她共度余生。”


    明明是自己在质问他,段璟却莫名品出了一丝是对方在向他展示自己对昭昭的真心的意味,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收回了落在宁珩身上的视线,只觉得他那副坦然示爱的嘴脸格外令人厌烦,再看一眼都气得发晕。


    “这些话,你也当真好意思说出口!”段璟竭力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昭昭视你为亲人,你却对她存着这样有悖人伦的念头,你让她以后还如何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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