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的她,经历过太多,眼下这件事虽也令她无法接受,但比起当初骤然得知自己竟非宁家亲生女儿的残忍事实时,已经好出太多。


    宁姝心中苦笑,心想她这也算是苦中作乐了吧?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短暂的发泄过后,她也要好好思考未来的路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是认回本家,去做那从未想过的金枝玉叶,还是……


    她用了些力气,从宁珩宽厚的怀抱中直起身来,原只是想看看他,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方才的动作有多亲密。


    如果他们还是以前的兄妹关系就罢了,这样的举动虽说过了点,但勉勉强强还能说得过去。


    但现在,从根本上说,他们之间完全不存在任何关系,却这样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宁姝耳尖微红,脸颊也泛着阵阵热意,如云蒸霞蔚般地姝丽秀异,一时不敢抬眼看青年近在咫尺的面容。


    幸而宁珩虽发现了她脸上的红云,却只诧异了一瞬,以为是方才不小心捂久了,才惹得脸红扑扑的。


    虽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多看了好几眼。


    马车内的氛围顿时显得有几分难言的怪异。


    半晌,宁姝才清咳了一声,却忘了自己方才想说的话,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见差不多是午膳的时辰了,开口道:“我记得永安坊就在城西,不如哥哥带我去看看?”


    宁珩猛地呛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犹疑的视线对上少女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能缴械投降。


    宁江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连他落脚的地方都告诉阿沅了……


    宁珩无奈,只能让宁风调转车头,去了他在京中的宅子。


    寸土寸金的地方,他虽然薄有家资,也不欲多引人注目,是以只租赁了一个小院子,但陈设格局都是宁姝喜欢的。


    院里点缀了些草木,显得有几分文雅,屋里也亮堂堂的,四处摆件并不昂贵,却是他惯用的样式,让宁姝即便是第一次来,也没什么陌生感。


    午膳自然是宁珩亲自下厨,宁风在旁边打下手,宁姝只负责摆摆碗筷,静等着饭菜上桌。


    时隔多日再次吃到了熟悉的味道,宁姝如同一只餍足的猫一般,两腮鼓得满满当当,食物的丰盈感暂且带走了她的思绪。


    宁珩的手艺虽然不错,但比之国公府特地请来的厨子,也还是有些差距,更不用说宫中的御厨了。


    但人就是这样奇怪的一种产物,食物的滋味固然重要,但有时候味道并不能决定一切。


    或者说,人们所吃的并不只是那一样样精心烹饪过的食材,更是掌厨之人独特的手法,和食材在加工过程中被浸入的情感。


    对宁姝而言,这就是家的味道。


    宁珩不知道她为何吃着吃着就慢了动作,疑惑地问道:“怎么不吃了,是哥哥的厨艺退步了?”


    少女低着头,只露出一截白嫩纤长的脖颈。


    听到青年小心的问话,她也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夹起菜。


    宁珩只以为她是因为今日之事而出神,未曾想到此时少女的脑海中并没有想些其他杂乱的事。


    她只是再一次确认了,她真的、离不开宁珩。


    自入京后就漂泊无依的浮萍,哪怕沐浴着阳光雨露,也总是会因突如其来的风而摇晃不定。


    纵然外界再美好,也总是缺了些扎根立足的东西。


    而现在,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方磐石。


    阳光雨露看似稳定,却皆有可能会在瞬息中改变。


    只有始终安安静静待在她脚下的岩石,是她与这个世界最亘古不变的联结点。


    也是她永远的心之所归。


    ……


    “公子,外面有人在敲门。”


    宁风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知道姑娘睡着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只以气声在说话。


    被人打搅,宁珩不得不收回注视着少女的视线,蹙了蹙眉。


    他心下有了猜想,动作却不急不缓,待为少女掖了掖被角后,他才施施然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的人一见是他,顿时冷了脸色,但像是顾及着什么,有所忍耐。


    “昭昭在你这?”


    那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看来看去找到了两个心水的画师,其中一个过了快一个月也没回我xhs,她的xhs也没有再更新过,感觉像是不干了[爆哭]另一个到现在也没通过我好友[爆哭]


    要不是鄙人的画画技术始终停留在小学一年级,我就自己上了[彩虹屁]


    一个好的作者,也要是个好的画手[裂开]


    第85章 暗流涌动


    宁珩见是他,作势要行礼:“参见——”


    还没拜下去,就被段璟不耐地打断了:“宫外无须这些虚礼,朕问你话呢,昭昭是不是在你这?”


    自身份被揭穿后,他似乎也懒得再装半分了,宁珩在心中轻嗤。


    段璟在京中势力庞大,他也不奇怪对方是怎么查到自己的居所的。


    或许在他入京时,身边就多了几双眼睛。


    “阿沅吃完犯困,就暂且在房中歇下了。”


    段璟的脚步一顿,心中有些不愉,冷冷地扫了身后状似恭谨的书生一眼。


    在他眼里,宁珩自然是个外人,妹妹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歇在这,未免有些不妥。


    但奈何他现在才是理亏的那个,也能明显感觉到如今在昭昭心中,他的地位定然是比不过眼前的宁家小子的。


    说不准这段时日他还得靠着这小子来挽回昭昭的心呢。


    思及此,段璟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然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朕知你与昭昭情分不浅,但男女大防不可不重,哪怕私下里也要多加注意,勿要僭越了。”


    宁珩淡笑着点了点头。


    见他还算上道,段璟的心略略放了下去,破天荒觉得眼前这人也没那么令人生厌了。


    说话间已到了卧房外,怕闹出的动静太大,段璟没再让身后的侍卫跟着,独自走了进去,宁珩便缀在他身后。


    段璟坐在床沿,怔怔地望着陷入熟睡的少女,一时有些不敢动作。


    原本他没打算今日再来见昭昭的,但听到暗卫来报说她没回府,而是跟着宁家小子去了永安坊,哪怕知道他不可能对昭昭不利,他也还是放心不下,一定要亲自来看一眼才能放心。


    但现在见到了人,他又有些舍不得离开。


    他对宁珩挥手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与他一同退了出去。


    “她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段璟轻抿了一口宁风奉上的茶水,味道有些寡淡,他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宁珩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眼里飞快闪过了一丝惊讶。


    “阿沅她……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总是生病,严重时还会咯血,前前后后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查不出原因,只能开些疗养的方子,都是治标不治本。”


    段璟闻言,深深闭了闭眼,捏着茶盏的手指因用力过度微微痉挛。


    “但她一直都很坚强,不喊疼也不嫌药苦,实在扛不住了,只会窝在我和母亲的怀里悄悄地流眼泪。”


    宁珩的声音不自觉慢了下来,眼中盛着心疼,也有几分好笑。


    “后来萧先生的到来,总算给我们带来了一丝希望。但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能治好阿沅的病症。幸而有他在旁时时看顾,后来又发现她实为中毒,寻遍典籍总算找到了化解的方法,才让她现在得以像一个正常人一般行走自如。”


    他说的这些,其实早前段璟派去怀宁调查宁家的人就已经如数报了上去,但这些话从宁珩口中说出,又是一种不同的角度,能让段璟更加了解昭昭所承受过的一切。


    一想到那样幼小的一个孩童,缠绵于病榻的虚弱模样,段璟就觉得心里一阵阵发闷,愈发愤恨当年对父皇痛下毒手的所谓“至亲”。


    若不是因为那碗莲藕排骨汤,母后和妹妹也不会深受毒害。


    段璟竟有几分可惜,当年的主谋早已尽数下狱,以至于现在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他勉强收回杀念,正要询问现今昭昭身上可还有什么后遗症,就见下首的青年继续开口。


    “也是因为被困在屋里久了,阿沅总是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宁珩的话中带了几分笑意,“她呆得闷了,就千方百计地求我带她出去看看。为了她的身子着想,大多时候我都严词拒绝。”


    “但有次实在禁不住她的哀求,一时心软由她出了门,她反而因吹风着了凉,病了好几天,母亲还因此罚了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段璟听完也难得流露出几分笑意,他虽然嫉妒这小子能和昭昭一起长大,但也很庆幸在昭昭流落在外时,能得到这样一家人全心全意的呵护。


    饶是他一向坚定自己对昭昭才是最好的,但看宁珩这小子在提及昭昭时的情态,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昭昭,也当真是极好的,甚至不输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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