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知宁家父母都已不在人世,自然不会在宁姝面前提起,徒惹她伤心。


    宁姝见她心里有数,自己再开口也就更方便了,遂道:“正是,他是丙申年的南直隶解元,原是那年就要参考的,只是阿爹出了事,才被迫守孝三年,等明年的第二次春闱。”


    “南直隶的解元?”虞秋雁惊讶道,“南直隶是天下文脉之源,文学气息浓郁,才子辈出,历年的进士中,出自南直隶的直占了小半数之多,前三甲中更是不缺来自南直隶之人。你兄长竟是南直隶解元,那便是春闱的状元,也不是不可能啊。”


    宁姝听她如此说,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些骄傲之色,往日的谦虚也不知是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但嘴上还是要矜持一些。


    “兄长是吕世尧吕山长的关门弟子,少年时便由他教习,才华自然出众,只是天下人才济济,虽不一定能摘得桂冠,但必定榜上有名。”


    虞秋雁笑看着她与有荣焉的模样,心中不自觉地就多了些较量,看来在阿姝眼里,这个养兄的地位一定非常高了,说起他时,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神采飞扬的,夸他就像在夸她自己一样。


    “不知他何时抵京?可有下榻之处?若他不介意,国公府里倒有许多无人住的院落,届时舅母挑选一处安静的,也方便他读书。”


    虞秋雁认真道,“宁家救了你,就是我镇国公府的恩人,往日不在跟前也就罢了,现在人都来了,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以表谢意。”


    宁姝见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就算她清楚国公府中人的秉性,但毕竟他们和宁家地位相去太远,怕他们把宁珩当作那等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也怕宁珩上门时会遭人冷眼,便先给虞秋雁打个预防针,就算她心里没这个念头,也好为了过两日宁珩上门时做个铺垫。


    原本若是宁家长辈还在,应是由国公府先行上门拜访的,毕竟是宁家于他们有恩。


    但现在宁家只剩下一个小辈,若让镇国公夫妇亲自出面,未免有些太过隆重。倒是可以先派世子过去,但既然宁珩想要先来拜访,那后头再让赵元彦去送礼也没什么打紧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段璟到现在都还没跟宁姝坦言,他没有下令如何奖赏宁家,镇国公府自然也不好先越过他去感谢人家,得等他放话了才好行动。


    虞秋雁暗自叹了口气,自家这一个个小子,都是不省心的,连贵为九五之尊的那位也是,到现在都两个多月了,也没开口告诉阿姝她的身份,倒让他们现在束手束脚的,也不知道这处处小心以防说漏了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过两日等再见到陛下时,定要好好委婉地催促他一番,哪有这样一拖再拖的,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哪还有往日雷厉风行的半点痕迹?


    她这厢暗自发愁,宁姝也不禁有些苦恼,虞秋雁的话倒是点拨了她,让哥哥住进国公府里,她们之间不就又能和以前一样了?


    她的家,自然也就是宁珩的家。


    不过,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他呢?


    【作者有话说】


    马上哥就见家长嘞……见完家长哥和陛下就要对上了,有点小激动[墨镜]


    第77章 见家长


    宁珩虽出身不高,但有母亲自小教习,对世家大族间来往的讲究还算熟识,又为了博得宁姝长辈的好感,对待这第一次上门拜访简直十足上心,还特地先命人递上了拜帖。


    因他这郑重的样子,虞秋雁对这首次会面也十分重视,专门为他设了宴,等到他上门的那一日,还让赵承奕和赵元彦向军营里告了假,留在府里招待他。


    没承想其余几个小子听说了这事,都嚷嚷着也要来见见自家小妹原先的养兄,个个都倔得很,虞秋雁撵都撵不走。


    看着堂下一二三四一共四位虎视眈眈的壮年男子,身旁又还坐了个威严甚重不苟言笑的丈夫,简直闹出了三堂会审般的派头,虞秋雁无奈地摇头,明明是给人家接风洗尘,这一个个的,倒像是给人家摆鸿门宴呢!


    听阿姝嘴里百般夸耀他文采出众,虞秋雁便下意识以为这应当是位文质彬彬的青年,生长在淮渝这等水乡之地,应是如朝中那帮弱质文人一般的小身板,还暗暗提醒自己待会等人来了,一定要好好约束自家这几个无法无天的小子,别把人家给折腾坏了,到时候反而惹得阿姝心疼。


    但在那高大俊秀的青年出现在她眼前时,虞秋雁才发现,自己确实是错得离谱了。


    一名蜂腰猿背、身量高大的陌生男子被小厮引了进来,镇国公府几人顿时精神一凛,纷纷抬起头来。


    一瞬间,堂内众人的目光都会聚在了这青年身上,有含蓄的观察,也有大咧咧的打量。而长身玉立的素衣青年,却是始终容色淡定、不卑不亢。


    只见他一袭雪青色直裰,暗绣茂林修竹,行动间衣衫轻摆,徐然生蕴,却因恭谨地低垂着首,面容看不大分明,只能瞧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颚。


    但从他行走时步履沉稳,不紧不慢的样子中,虞秋雁几乎可以断定,此人绝不是什么纤弱文人,怕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


    “晚辈宁珩,见过镇国公、虞夫人。”


    待青年端正地行完礼,被赵承奕和蔼地叫起时,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真容。


    堂内背着光,明亮的日光从外投入,正正好好打在面若冠玉的青年身上,明暗的光线在他身上落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更显得此人剑眉星目,模样冷峻,不笑时颇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抬首时唇畔的浅笑,又一下使其褪去了身上难掩的冷然,变得温文有礼起来。


    明明光线略显昏暗,但在他抬头的那一瞬,堂内都好似被他的容色照亮了些许,虞秋雁也不禁怔愣了片刻,缓过神来后目光不由得投向自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子。


    果不其然,除了老三还算能入眼,其他几个平日里看着也就黑了点,现在被这名青年一衬,就更显得凶神恶煞了,也无怪乎阿姝当时初来的时候,差点被他们吓了一跳,原是家里原来的这位兄长着实是容色不俗。


    虞秋雁在心里暗自感慨,面上却不显分毫,和煦地询问他入京后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又关心了些日常的琐碎事宜。


    她的态度温和,不急不缓,青年也一一作答,举止间姿仪文雅,含蓄知礼,进退有度,让人颇为好感。


    赵承奕话少,大多是听着他们叙话,偶尔会插几句嘴,宁珩也不惧他威势,说话时流畅自然,半点没有小门小户的畏缩之气。


    赵承奕也暗暗点头,这气度,比之京里不少世家子弟都要更沉稳些,哪怕面对的是镇国公府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应对得宜,不居功自傲,也不小心奉承,年少而能有此气度,属实难得。


    能教养出这样的孩子,倒真让他有些好奇这宁家长辈究竟是何许人等,也幸而有他们在,才能把小妹唯一的女儿好好教养长大。


    到底是一家长大的孩子,在宁珩身上,他们也能看到几分宁姝的影子,心中不由亲切了许多,说话也不再那么客套。


    堂上三人氛围和谐,旁边的几名青年却是暗中闹腾得很。


    赵元钧几个最开始也被小妹这兄长的容色所慑,反应过来后不禁冲赵元祯挤眉弄眼。


    让他平日里自诩容貌甚佳,京中比他颜色好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出几个来,每回他们兄弟一起出去,就属他最出风头,又懂得着意拾掇自己,赢得了不少闺阁女子的芳心,上门向赵元祯提亲的人家,比其他几个兄弟加起来都多。


    现在好了,顾允泓娶了二妹,好不容易他能独占鳌头了,又来了个与他不相上下的青年,甚至赵元钧几个因为觉得自家三哥文弱,而眼前这名青年虽也文气,但气息绵长,宽肩窄腰,显然更加清俊。


    赵元祯无言地看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想讲话。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长得不错,虽然比起他,还是要逊色一点点,但在寻常人中已然是鹤立鸡群了。


    有他日日在小妹跟前,怪不得她当时看自己也一点儿都不惊艳,倒显得稀松平常似的,差点儿让他以为南边儿来的人眼光和京城里的人不太一样呢。


    虞秋雁察觉到他们这边的暗流涌动,悄悄一个眼神压过去,让他们安分点,正看着话叙得差不多了,要邀宁珩去开宴时,一旁安分到现在的赵元彦突然开了口。


    “宁公子也习过武吧?不如我们去比试比试,府里就有演武场,走几步就到了,不耽搁吃午膳的。”


    他可不在乎什么长相好不好看,身手好不好才是他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在赵家几个兄弟中,哪怕是已逝的大哥,武艺也不如他。


    赵元彦对习武之人的感觉颇为敏锐,从宁珩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几乎是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战意,但毕竟是在待客,他还是耐着性子,等到话都差不多说完了,才终于按捺不住地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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