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你也来摸摸看!”叶楹看她不敢上手,热情地把怀里的小东西凑到她边上。


    宁姝慢慢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抚上雪衣堆叠的柔软毛发,见它没有什么反应,才渐渐加大了动作。


    叶楹含笑把雪衣递给她,想让她也抱抱看。


    雪衣低头嗅了嗅她的味道,又用漆黑的豆豆眼认真打量她的模样,乖乖地倚靠在了少女怀里。


    宁姝没养过狗,倒是见过怀宁乡下的农户家养的土狗,个个都凶得可怕,像雪衣这样乖巧的养宠,她还是第一次见,稀罕得不行。


    雪衣日日有叶楹的婢女精心照看着,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窝在她怀中时也不乱动弹,左右摇着脑袋任由她摸。


    叶楹怕她抱久了累到,刚想让宁姝把雪衣交给她时,雪衣的鼻子皱了皱,旋即猛然从少女胸前跳下来,轻巧地跑走了。


    “雪衣!!”


    叶楹高喊了两声,然而院旁的庑廊下已经没有了大狗的踪影。


    她忿然跺跺脚,原想让顾锦悦两人在原地稍候,她把雪衣寻回来再开席。


    但顾锦悦想着反正也没事,不如一起去找她,就拉着宁姝跟了上去。


    折过游廊的拐角处,是一方露天的莲池,此时正值初秋,池上荷花早已显出衰颓之色,沉沉的枯黄色浸润在西斜的日头和荡漾的碧波中,别有一番诗意的寂寥感。


    荷塘的另一角游廊里,叶冕凝望着池上的残荷,感慨道:“残荷数点冷擎秋,纵是花败之势难以避免,也当不负曾经的傲然姿态啊!”


    “师兄说得是,不论花开时如何盛美,只望归去时,能‘不惭世上英’。”


    叶冕很是感慨,转头满载期许道:“吾等已是风烛残年,大周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青年人啊!”


    身边的青年长身玉立,一袭素淡的天青色直裰,衬得整个人光华内敛,气蕴自生,满头青丝尽束于白玉云纹冠中,垂眸望向枯败的莲池时,冷淡的星眸被灿金的霞光踱上了一层暖意,竟显得俊逸非凡,令人不敢直视。


    “师兄言过了,您正值壮年,哪里称得上……”


    “汪!汪!”


    几声清脆的犬吠骤然打破了清寂美好的画面,青年的话虽被打断,也并未显出尴尬之色,而是疑惑地望向地下突然冲出来的狮子狗。


    叶冕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解释道:“这是小女的爱犬,名唤‘雪衣’,原是养在她院里的,不知为何跑到这来了,没吓到师弟吧?”


    宁珩理解地笑了笑:“无妨,既是叶小姐的心爱之物,此时突然出现在此,想是甩了底下人偷跑出来的,水边危险,还当好好看护才是。”


    叶冕见他言行有度,又极为体贴,还不在乎自家女儿养狗的事,对他的好感更是大幅提升,唇边的笑意也加深了许多:“师弟心善,那我们便在此稍候吧,待会小女院里的人就该找来了。”


    宁珩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看着脚边不住朝他轻嗅的大狗,模样瞧着倒是喜人,有机会给阿沅也寻一个来,说不定她会喜欢。


    却万没想到,自己偶然的一个举动,竟招致了大祸。


    “雪衣?雪衣!”


    不远处传来了少女的呼唤声,叶冕无奈地摇头笑道:“是我女儿阿楹亲自寻来了,她也是,如此看重这小小的狮子狗。”


    他的话明面看来是责备,语气却是十足宠溺,宁珩自然也不会看不出来。


    “万物皆有生灵,叶小姐心地善良,待狗如待人,也非坏事。”


    叶冕颇有深意地背着手看他:“师弟这性子,倒和小女十分契合。”


    宁珩闻言,心里的警钟猛地敲响,不动声色道:“我不过是旁观者,才能说得如此轻巧。若是当真让我去养,怕是也难得耐心。”


    叶冕也是聪明人,明白他话中隐含的推拒之意,眼中的欣赏微微黯淡,但也没有放弃,转过头道:“师弟是什么性子,我看在眼里,能与我这个臭棋篓子手谈这么久,若是你都称不上耐心,那这天底下也没几个有耐心的人了!”


    宁珩暗道“不好”,怕是自己这两天在叶冕面前表现得太好了,竟让他把自己纳入了择婿人选中,且自己已经委婉推辞了,他竟还是坚持。


    正思索该如何打消他的念头时,一名学生打扮的少女从蜿蜒的游廊处飞身而来,宁珩微微垂下头以示礼节,也就没有看见在她身后出现的两道熟悉的身影。


    “阿爹!你怎么在这?”


    叶楹刚跟着雪衣到这里,竟发现雪衣摇着尾巴,毫不认生地围在一名陌生青年的脚边打转。而她的父亲,竟然也和青年站在一处,两人看上去十分熟识。


    叶冕轻责道:“有客在此,还不快些把雪衣领走?像什么样子。”


    叶楹刚要应下,又被突然变脸的父亲拉了过去:“师弟别见怪,小女从小被拙荆宠大,在家里是随意了些,但为人和才学都是京里一等一的,就算比之寻常男儿,也是毫不逊色。”


    宁珩礼貌地颔首,脸色却冷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阿楹,这是吕先生的关门弟子,宁珩,也是为父的小师弟。”


    叶楹福了福身,正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见她来了就冷冰冰的,就见青年在看向她身后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也猛地打了个颤,似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恐慌的场景。


    她疑惑地回头,只看见宁姝二人相携而来的画面,两名少女一个比一个俊,没看出有哪吓人的。


    唯一奇怪的就是宁姝的笑容不像往常一样灿烂,嘴角冷然的弧度,竟和面前的青年有些相似。


    叶冕正要再给女儿牵牵话头,就见她身后还缀了两人,其中顾锦悦他是识得的,和女儿相交甚好,经常来府上。


    另一个……他定睛细瞧了瞧,觉得有点眼生,应该不曾见过,但奇怪的是,他竟觉得此人有些熟悉。


    “顾小友今日也来了?”叶冕暂且压下了撮合宁珩和叶楹的念头,笑着招呼道。


    顾锦悦礼貌地行了礼,目光转向叶冕身旁的青年时,显而易见地一愣。


    叶冕并未发觉她的失态,兀自迟疑道:“不知这位是……?”


    叶楹忙把宁姝拉到自己身边,介绍道:“这是镇国公府上表小姐,宁姝。”


    镇国公府上哪来的表小姐?叶冕心生疑惑,没听说过老镇国公有什么姓宁的姻亲啊,难道是镇国公夫人在北疆的亲眷?


    “原来是宁小友,幸会幸会。”他按捺住心中的猜测,笑呵呵地说道:“真是巧了,我师弟也姓宁呢。”


    宁姝自见到那人的第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已经不带半分温度。


    叶楹与她相识不久看不出来,对面的青年却是对她不能再熟悉,自然看出了少女平静的表象下掩藏的滔天巨浪。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颤,几欲上前不管不顾地将人拥在怀里解释,终究还是为阿沅考虑,死死地把脚步钉在了原地。


    一派说不出的平和中暗藏奇异的氛围下,宁姝处在众人目光的汇聚处,唇角笑意清浅。


    “是呀,真、巧、呢。”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看了好多小狗的照片,想养狗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第73章 他要定亲?


    顾锦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茫然不已。


    哪怕她再迟钝,也能发觉宁姝与宁珩之间诡异的氛围。


    但看她们的样子,显然不想把宁姝曾经流落在外的事情暴露出来,故而她也只能缄口不言,默默低下了头。


    游廊不大,站了这么多人未免显得有些拥挤。


    叶冕本意就是想让女儿和宁珩先见面看看,此时目的达成,旁边又有外人在,便不好再明晃晃地展现出自己的撮合之意,笑着开口道:“阿楹既还要待客,就快把雪衣抱回去吧,别慢待了两位小友。”


    “我和小师弟下棋久了,就出来散散步,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也该回去用膳了。”


    叶楹三人屈身送别了他,宁珩哪怕再不愿意离开,见状也不得不跟在叶冕身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回头时,只看见少女转身离开时决然的背影。


    她没有回过一次头。


    三日前。


    宁姝手中把玩着噙霜从宁江二人的屋里搜出来的信件,几乎要把上面的“阿沅亲启”四个字盯出几个洞来。


    “姑、姑娘……”宁江在旁瑟瑟发抖,欲言又止。


    宁姝轻笑了一声,道:“真快呀,这信从淮安到京城,只用了半日都不到的光景呢。”


    宁江还盼望着有转机的心彻底死了,简直欲哭无泪,知道她已然知晓了一切,赶忙先把自己的关系撇清了:“姑娘明鉴啊,公子让我们跟您走的时候就说了,以后您才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做什么也不会瞒着您的呀!”


    “但当时……公、公子说,您的命令只是说把信寄给他,并没有指定如何寄,那这通过驿站寄、还是通过人力寄,不、不是也差不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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