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什么事啊……宁姝心中一阵抓狂,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国公的爵位,好像比阿悦出身的武安侯府还要再高一截?意思就是说,她的身份拿出去,已经可以俯视原先学堂里的所有同窗了……?


    她应该是在做梦吧……


    宁姝忍住想要半夜跑路回去找宁珩的冲动,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还是等明天吧,等明天再好好问问那个半路兄长。


    另一边,段璟趁着夜色策马赶回宫中,高览也不得不陪他一起,一整日赶来赶去一把老骨头都快给颠散架了。


    他服侍着段璟更衣,一边问道:“陛下为何不告诉姑娘您的真实身份?还要将人养在国公府里,平日里往来多不方便。”


    段璟叹了口气,道:“朕原本也想派出公主仪驾大张旗鼓地去迎接她,以示尊荣。”


    “但转念一想,她自幼长于乡野,不识尊卑,怕是短时间内难以适应这样的生活。朕是可以让她肆意妄为,得罪谁都无妨。但就怕有心人瞧准了她纯稚的性子,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高览在旁宽慰道:“陛下所虑极是,但我今日在旁瞧着,姑娘虽天真了些,但骨子里的聪慧却像极了娘娘,只要给她成长的时日,将来定能担得起公主风范。”


    段璟轻嗤一声:“担不担得起倒是不要紧,有朕这个哥哥在,谁敢妄议她?若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子,朕拔了他的舌头!”


    高览的动作微微一顿,对姑娘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先帝膝下除却昭和公主,还有四个女儿。大公主是薛废后所出,薛家谋反时因远嫁在外逃过一劫,后来陛下念及她未曾参与谋反,放过了她。后来她就一直安心随驸马待在封地上,再也没回过京。


    二公主、三公主的母妃身份不高,嫁到京中的勋贵人家后为人也都十分低调。唯只有德太妃所出的四公主,因为年岁与五公主相差不远,曾经甚得先太后关照,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但陛下从前待几位公主态度却都十分平淡,该给的待遇一点不少,但额外的赏赐和关怀却从没有过。


    到底是一母同胞啊……高览心中慨叹,手上动作却依旧细致。


    段璟沉默许久,又道:“朕也还有另一重忧虑,若是直接将我的身份告知于她,怕会引得她心生惶恐,难以平常的态度待我。”


    “我们兄妹二人虽为至亲骨肉,但到底分离十余年,彼此都不甚熟悉。恐怕她碍于我的威势,不愿同我亲近呐……”


    听到他难掩落寞的话语,高览才知道他内心深处的隐忧,怕贸然出言犯了他的忌讳,默默无语。


    段璟此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想找个人分享内心所想。在许令仪回信说已带人踏上返程时,他就为此事百般纠结。


    谎言总有被揭开的一天,不可能永远都瞒下去。但他更不愿意看见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因惧怕而疏远他,与他离心,最终还是决定过些时日再好好向她阐明此事。


    究竟过多久他也还没有决断好,总要让他先趁这些时日好好与昭昭培养培养感情,将来这话才好说出口。


    十一月二十八是昭昭的及笄礼,段璟已初步计划好要在那日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昭和公主回归的消息,一应事宜均已让人提前开始筹备。


    那还有将近四五个月的时间……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第59章 规矩


    翌日。


    宁姝悠悠醒转时,已是天光大亮,她起身环视了一圈陌生的环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在国公府里了。


    昨日的一切宛若幻梦,她思绪尚有些混沌,猛然想起来这种世家大族,好像有每日向主母请安的规矩?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下掀开帘子,才看见外面的噙霜和凌夏几个大丫鬟,正各自忙碌着,怕吵醒她,都轻手轻脚的。


    “姑娘醒了?”噙霜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


    “什么时候了?”宁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紧张地问。


    噙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巳时初。姑娘不必担心,早先大夫人那边就派了人过来,说不用姑娘日日点卯,任睡到几时都行。”


    宁姝这才松了口气,又见噙霜笑着道:“您可算起来了,府里各处送了好些礼过来,待会用完早膳您看看哪些收入库房,哪些留着用。”


    宁姝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噙霜扶了起来,几个婢女端着脸盆和毛巾过来,有条不紊地侍奉她洗漱穿衣。


    “姑娘想梳个什么髻?”凌夏问道。


    逢春正给宁姝摆正领口,闻言笑道:“凌夏的手可巧了,什么髻都不在话下,姑娘尽管挑。”


    宁姝幼时都是由爹娘给梳的发,后来阿娘病重,这个活就交给了宁珩。他最开始梳发时手下没个轻重,有时会扯得她发疼,后来他专门向邻居大娘请教了好些时日,居然也梳得有模有样。


    宁姝的思绪渐渐走远,想到那个半大少年每日紧皱着眉头对付她满头细软发丝,每梳一下都要小心翼翼地觑一眼看看有没有弄疼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挂上一抹浅笑。


    那时阿乔来寻她玩,见她的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大为诧异,忙说不准让宁珩再去她娘亲那偷师了,怕他梳得比自家梳得更好看。


    逢春几个见她久不回答,反而还兀自笑了起来,不禁有些莫名。


    “那就梳个你最擅长的吧。”宁姝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选好梳什么发髻,凌夏也不好下手,忙出言道。


    “好嘞,那就给姑娘梳个垂鬟分肖髻。姑娘年纪小,梳这个最好看!”


    她的声音满是雀跃,宁姝也禁不住被她身上的喜悦感染。


    她这几个大丫鬟倒是人如其名,逢春温柔,凌夏活泼,持秋稳重,忍冬清冷,个个模样不俗,各有所长,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兄长是从哪里寻摸来的。


    想到那人,宁姝的眸光微微一顿。


    等她梳洗完毕后,沐烟就领着底下的小丫头摆上早膳。


    梧桐榭有自己的小厨房,昨日虞秋雁就嘱咐过了,说她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的人去做,以便随时都能吃上。


    宁姝目光发直地看着她从食盒里拿出一道又一道餐点,粳米粥、酥油饼、枣泥糕、蟹黄小笼包、香熏鱼片……直占了面前八仙桌的大半地方。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吃吗?”宁姝局促地咽了咽口水。


    沐烟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蓦地一笑,道:“样式虽多,但每道菜分量少,您拣些想吃的,余下的我叫底下人分了便是。”


    宁姝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让她全吃完,那她都要走不动道了,浪费了也不好。


    “……”


    眼见着自己一人吃饭,逢春还在旁边布菜,宁姝夹菜的动作微微停顿。


    赶路时没得讲究,用膳也多是对付对付就过去了,远没有现在这样精致。


    从前在府城时,哪怕噙霜的身份严格来论是她的婢女,也是与她和宁珩同桌吃饭的,现在让她一个人吃,总觉得有些没滋没味的。


    趁沐烟忙别的事去了,宁姝偷偷拉了拉噙霜的袖子,悄声问:“你吃过了吗?”


    噙霜有些好笑,也以气声回答:“您起来前我们就都吃过啦,姑娘安心吃便是。”


    宁姝这才安下心来,但着实还是有些不自在,又扭头对逢春道:“逢春姐姐,我想自己吃,可以吗?”


    逢春闻言面露难色,手上动作停顿下来。她们几个都是沐烟从宫中挑选出来的,习惯了处处伺候主子,但段璟在她们初初离京前就交代过了,任姑娘有什么命令都要听她的,以后她才是她们四个真正的主子,哪怕是段璟的命令,都要排在宁姝之后。


    最终,她还是福了福身,顺从道:“那就依姑娘所言。”


    沐烟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正巧看见这一幕,赞许道:“逢春做得不错,往后我们这院子里,没有什么规矩需奉为圭臬,姑娘的话最大!”


    见她来了,逢春原还有些忐忑,生怕自己坏了规矩,不想却得了她的肯定,惊讶地抬起头来。


    宁姝也是个重自身过于规矩的性子,闻言冲沐烟灿然一笑:“姑姑真好!”


    沐烟扑哧一笑,这恃宠而骄的猫儿样,真是和小姐如出一撤,怨不得说是她的亲生女儿呢!


    哪怕从小没养在身边,这内里的性子也像极了她,有话直说从不憋着,表达亲近也是大大方方的。


    宁姝吃完后,还是觉得自己初来乍到,哪怕舅舅舅母他们都待她极好,也不能失了礼数,便让沐烟带自己去向虞秋雁请安。


    她到那时,虞秋雁正在听底下的管事回话,听到小丫头通报说她来了,喜得忙起身相迎。


    宁姝对上她的热情其实还有些无所适从,但也知她是好意,也在努力接受他们的好,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罢了。


    “正巧你来了,舅母正想命人去唤你过来呢。这些是田庄和铺子上的管事们,你母亲嫁妆中的产业就是由他们打点。这是任掌事,是你祖母怕你母亲管不来这些俗务,特地拨给她的,这些年把你母亲名下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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