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姝如此安慰自己,想让尽可能多的借口,压过心底渐生的不舍与眷念。


    原来还没有离开,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没想好要不要把杳杳也搞到京城去……不然留她一个人感觉怪孤单的,但是杳杳可能更喜欢呆在府城吧,哪怕朋友不在身边,她也能过得很开心


    第55章 出发


    三日后。


    “东西可都收拾齐整了?”


    “噙霜姐姐都收拾好了,哥哥你就别问了,你都问第四遍了!”


    宁珩默了默,道:“还不是怕你路上过得不舒服?软垫、话本……对了,还有前些日子我从师兄那边要来的柑茶,你不是还挺喜欢的?我让宁风拿来给你。”


    宁姝忙止住他,* 然而宁风已经应声而去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地上堆满的箱子,心想这得装满几辆马车啊?


    再多的离愁别绪,都被拾掇行李的烦琐给冲淡了。看着属于自己的物件被一样样装进箱子里,宁姝才有了自己将要远行的实感。


    前年从淮安带来的衣裳大多都已经不够大了,所以就没带上路,除了那件阿爹打的狐裘披风,当初制作时就是往大了做,现在虽然她身量高了不少,也还算合身。余下的多是些零碎的首饰、书籍,平时看着少,整理在一块儿竟也是满满当当。


    “除了这些,我这还有两个人你一并带去。”宁珩招了招手,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两名壮实的青年男子,纷纷向她抱拳。


    “属下宁江、宁海,见过姑娘。”


    宁姝被唬了一跳,下意识攥住宁珩的衣袖,神色懵然:“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宁珩失笑,解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解释道:“他们是父亲自小培养的暗卫,武功高强,能以一敌五,从前就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只是隐匿功夫好,没让你发现。”


    宁姝瞪大双眼,惊愕道:“以前就在我身边了?”


    “京中情势不明,你过去后要对身边人多加提防,不可轻信别人。”宁珩殷殷叮嘱道,“噙霜要贴身保护你,不得擅离。若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差遣他二人便是。”


    宁姝看着面前沉默垂首的二人,蓦然想起幼时阿爹常常外出,一出去就是一整日,难不成就是那时候训练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有事瞒着她……


    宁姝撇撇嘴,却也知道宁珩都是真心为她考虑,多一个能用的人在身边总是多一分安全感的,便答应下来。


    “公子,许大人到了。”宁风附耳道。


    宁珩握着少女柔荑的手骤然紧了几分,片刻后才缓缓松开:“阿沅走吧,我送你出城。”


    宁姝愣了一下,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手渐渐落下,竟感觉心里缺了一块。她故作正常地笑笑:“好。”


    没想到刚出小院,宁姝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后退了一步,差点踩了后面的噙霜一脚。


    只见眼前三辆阔大的马车一字排开,每辆马车外都站了数名人高马大的侍卫,队伍前方是几位花容月貌、作婢女打扮的女子,后方是仪容整肃的一队侍卫,粗略估计约有几十人。


    许令仪站在队伍最前面,上前一步对宁姝笑道:“姑娘,我们出发吧?”


    宁姝咽了咽口水,给自己鼓气。


    这不就是她从前想象中大官出行时的场景吗?有什么可怕的?


    但这么大阵势跟在自己后面,也太吓人了……


    她缓了缓气息,不再看后面黑压压的人头,在许令仪的搀扶下步上马车。


    刚掀开薄纱车帘,里头奢华精致的陈设一下显露出来,宁姝的动作微微停顿。


    从外面看这辆马车,虽然比寻常马车大了些,但布置却很朴素,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榻上铺着柔软的绒毯,其上置着一张案几,上面摆了些瓜果点心,案几下是一个矮柜,正正好好嵌合进去,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冰盆,正咝咝冒着凉气,空间大到她几乎可以在里面直起身来。软榻占了马车里面的大半地方,榻身宽大,宁姝觉得自己都可以在上面打滚。


    “……”


    她勉力让自己不露出惊叹的表情,木然在榻上坐下。


    人虽多,但不显杂乱无章,行动间十分迅速,很快便归置好箱栊。两刻钟后,车队过了城门。


    宁姝掀开纱帘的一角,正想跳下去,就被宁珩制止了。


    “外面日头大,你就别下来了。”


    宁珩转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许令仪,拱手道:“许大人,后面的路……就拜托你了。该说的话都说过了,我就不再多言了。只希望回京后您能多多照拂她,她初来乍到,也没个依靠,您就是她最熟悉的人了。”


    许令仪亦拱手回礼:“宁公子尽可放心,姑娘是我们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京中无人敢给她委屈受。”


    “那我就放心了。”宁珩笑了笑,抬眸看向双眼通红的少女,衣袖下的手指轻颤,最终还是伸出手,拂去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这回我们阿沅真成个兔子了……此去山高水长,哥哥也没办法陪你一起啦。往后的路,阿沅要好好走下去,嗯?”


    宁姝听着他温柔的低语声,再忍不住胸腔中荡漾的万般情绪,狠狠扑进他怀中,搂住他的脖颈,泪如雨下:“哥……嗝,哥哥……”


    “好了……这么多人呢,像什么样?”宁珩轻责了一声,动作却相反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声满溢柔情,“阿沅先行一步,等哥哥把书院里的事都安顿好了,立马就去找你,可好?”


    宁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我们说好了,你要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宁珩心疼地摸了摸她湿红的眼眶,“路上有不适的地方尽管告诉许大人,赶路累了就在驿馆多歇息一天,要是驿馆环境不好你不喜欢,就让噙霜找家好点的客栈,银钱我都给她了,你若有需要尽管找她支取……”


    马车内,许令仪听着外面两兄妹絮絮叨叨地话别,眼神几度变换,最终归于平静。噙霜偷眼打量着她的神色,突然听她问道:“她二人以往都是如此相处的?”


    噙霜心一紧,心道该来的总算来了,她斟酌了一下语言,顾左右而言他:“公子与姑娘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厚。一朝分离,难舍难分也是常事。”


    许令仪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淡声道:“希望如此吧。”


    明明她没有看自己,噙霜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她冷汗都要冒出来之前,马车外的两人终于结束了对话。


    “再不走怕时辰晚了,阿沅……快回去吧。”


    宁姝环抱着他的双手被缓缓解下,不得不退回到马车上,她看着宁珩朝她招了招手,很快转身离去。


    马蹄踏过郊外的黄泥地,溅起一片烟尘,模糊了她的视线,宁姝只觉得眼眶干涩生疼,怔怔地呆立片刻,不等噙霜出声唤她,先一步掀开了窗布,扭头看向城门的方向。


    那人却一直没有回头。


    直到府城在眼中缩成一团黑影,宁姝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她失魂落魄地倚靠着车厢,一语不发。


    宁珩策马停在城门外,身姿久久不动。待宁风说载着人的马车消失在了官道上,再也看不见时,他才猛然调转马头,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他就再也无法狠下心,放她离开。


    宁珩松开缰绳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痛意,旁边的宁风惊呼了一声:“公子,你的手……”


    掌心处因为力道过大,被粗粝的马缰磨破了皮,血珠一粒一粒地冒出来,鲜红而诡艳。宁珩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眉眼淡漠,硬生生把破了皮的口子按住,鲜血便从他的指腹向四周流淌,黏腻而晦涩。


    宁风转过头,不想再看他这般自虐的行径。明明就那么不舍得人,偏要做出一副甘心放人的模样,书院里的事三两句就能解决,为何不与姑娘一道上路呢?真是想不明白。


    “不破,则不立。”


    宁风听到他的回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虽不明白宁珩这句话是何意味,却也不敢再问了。


    似是被猛烈的日光灼到,宁珩深深闭了闭眼,他知道宁风没听懂,但也不欲再多解释。


    这段时日他隐隐能感觉到,也许他并不是一厢情愿,阿沅对他,也是有意的。


    只是,她把自己当作兄长十余年,已经习惯了这一身份,此时若他们还以往常的状态相处,她难以意识到他们之间身份的转变。


    只有在外推上一把,打破她对自己的刻板印象,才能让阿沅明白,他不止是哥哥,更是一个成年男子,一个……可以与她相伴一生的人。


    如此,短暂的分别,若运用得当,反而能成为一剂猛药,促使她对自己的感情发生变化。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他们的未来更好,但在分离的这一刻,宁珩还是禁不住有些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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