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她感到惊异的是,崔府不仅院子多得数不过来,庭院里竟还有一个不小的湖泊,哪怕在其上泛舟,地方都绰绰有余。


    进入新环境的新鲜感,极大冲淡了她心里的失落与不安。少年人的心思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两日,她就恢复了以往生气勃勃的模样,和顾锦悦同进同出,早晨一道进学,晚间一起归家,两人相处得十足融洽,连钟杳杳也直抱怨道她也想来崔府小住几日,奈何家中没允准,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骑射技艺不断精进之余,宁姝也没忘了老本行,每日都要看至少半个时辰的医典,同时还兼顾着陆母的病情。在她不遗余力的治疗下,陆母的咳疾已好转了许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也只有夜深人静时,宁姝才会控制不住思念之情,去想这时候哥哥是不是已经到了灵溪?下雨时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又会想哥哥在路上万一下雨了有没有地方躲,会不会着凉,路上会不会遇到山匪,他们在灵溪又会停留多久,还有几日哥哥才能回来……想着想着,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睡着了。待次日的天光照进来,夜里的胡思乱想也早已失了踪迹。


    唯一让宁姝感到疑惑不解的,是顾允泽那似躲非躲的鬼祟身影。同在一个府邸里住着,难免会有撞上的时候,有时她眼见着顾允泽出现在前面假山的拐角处,正向她迎面走来,刚想着是不是应该上去打声招呼,走过去的时候人又突然不见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五次六次那只能是有人刻意为之。但她也着实搞不懂顾允泽为何视她如洪水猛兽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实在想不明白她也就不想了,反正两人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交集,再过几日也许宁珩回来,她也就要回家了。


    冬去春来,两个月的时光在渐消的寒风和枝头新绽的嫩芽中流淌而过。几日前她就收到了宁珩的回信,说是已经踏上了归途,导致宁姝这两日都有些躁动,喜形于色的模样酸得顾锦悦都呛了她两句:“在我家里就这么不好吗?你家宅子那么小,哪有在我这住得舒服!”


    宁姝忙安抚她:“崔府是很好,一个院子就能抵我家一整个宅子,但是老话不是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察觉到这话哪里有点不对。顾锦悦已经先笑出了声:“好好好,你这条小狗就回自己的狗窝去吧!”


    宁姝也不恼,自己也禁不住笑了两声,便把这茬接过不提。


    她正心焦不已之时,淮安城另一边的大宅里,有人比她更耐不住火气。


    “都快两个月了,她就真的一次都没有单独出过门?!”关初黎听着丫鬟的禀报,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实在是气不过,拿起手边的甜白釉高足碗就砸在地上。瓷器碎裂时清脆的声响,吓得旁边的丫鬟噤若寒蝉。


    这已经是这月来的第五回了。先前关初黎刚得到报信说宁珩出远门时,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在学堂里动手太显眼,下学后路途太短,且人来人往,找不到好时机,而若在宁家动手,有宁珩这个解元郎在到底束手束脚,是以她这些日子只能蛰伏在暗处静待时机。


    宁珩突然的离去给了她可乘之机,原本想挑个宁姝单独出门的时候下手,但不成想这贱人警惕心如此高,没有顾锦悦随同在一旁竟从不踏出崔府门半步。


    不过没有关系,她不出来,总有办法逼她出来!


    关初黎不知想到什么,唇边竟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眸中却是一片阴晦,在满地的碎片中显得有些许诡异。


    【作者有话说】


    离哥向妹摊牌大概还有十章的样子,苯人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第31章 被掳


    灵溪位于西南,距离淮渝府有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要十日,更遑论一行人因吕先生年迈体弱,是驾马车* 出行的,回程少说也要十五日。


    宁姝捏着薄薄的信纸,盘算着哥哥大概几日才能抵达淮安。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淞山书院一行人应当已经出发好几日了,那么再等八九天,至多十天,哥哥应该就能回来了!


    “姑娘,一封信您怎么翻来覆去看了这么多遍?”噙霜手捧着华锦坊刚刚送过来的春衫,踏过门槛时见宁姝又举着那封早已看过无数遍的信笺出神,无奈道,“您前些日子和顾小姐在华锦坊定制的衣裳,他们遣人送来了,快来瞧瞧看。“


    宁姝忙放下手中的信纸,将它细致地展平后工整地折好,珍惜地收进一旁的黑漆嵌螺钿方匣中,这才走到噙霜身边,摸了摸最上面的一件藕荷色对襟,触手顺滑细腻,便知其价格不菲,层叠的撒花纹样更显出绣工精湛,不愧是价格贵得让她咂舌的云锦。


    上次旬休日,见天气渐暖,噙霜便把她们先前带来的春衫翻了出来,不成想宁姝这一年里身量又长了一截,原先的衣裳虽还能穿,却有些短了。顾锦悦见状非要拉着宁姝去买新的,以她的身份,平日里都是让外头的管事娘子亲自把自家衣料送上门给她挑选的,这次难得心血来潮上街买,自然也不可能去普通的铺子。


    自从初来淮安时在华锦坊买过一回衣裳,宁姝后来都再不肯去了,实在是价格过于高昂,看得她心惊。


    顾锦悦原只说是让她陪着一道去看看,等到了铺子里,却又挑了店里最贵的布匹,让绣娘比照着她的身量,给她定了两身对襟并石榴裙,还有一身襦裙,若不是宁姝制止,恐怕她还意犹未尽。


    宁珩走前给她们留了一笔银子,数额十分庞大,宁姝也不敢乱用,但买下这几件衣裳还是够的。见实在推辞不了顾锦悦的好意,她也只能暂且收下,待过些日子还以等值的礼物。


    这日恰逢旬休,顾锦悦见春色正好,说要去城外跑马,问她去不去。宁姝恰好小日子到了,浑身不舒坦,便没随她一道,独自在屋里歇着。


    正想着该买些什么当作回礼,也可以顺便表达一番她借住在崔府这么多日子的谢意,宁姝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匆忙起身时不慎打翻了书案上正散着热气的一盏红枣茶,天青釉茶盏跌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身,新制的藕荷色对襟被水浸得失去了原来鲜亮的色彩,她的手腕也被烫得通红。


    “姑娘,外院的管事传话说陆茯苓姑娘正候在大门外,模样十分焦急,好像是她母亲出什么事了!”


    噙霜焦灼的话让宁姝的心紧紧地提了起来,她顾不得自己手上此时还肿痛的地方,也来不及换身衣裳,忙大步奔了出去。


    崔府占地极广,若是不识路的人绕了进去,半天都走不出来。幸而这些日子有顾锦悦领着她熟悉各条小路,她知道从哪里走能更快出去,疾走了快小半刻钟的功夫,终于望见了门外熟悉的身影。


    宁姝弯腰平复着急促的喘息,噙霜在身后担忧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宁姝摆摆手示意自己情况尚可,待差不多缓过来时,陆茯苓已然看到了她,疾冲了过来。


    认识了一年多,她还是第一次见陆茯苓这样不稳重的模样,待见到她面上凄惶的神色和深红的眼眶,宁姝更是被吓了一跳,心里顿时产生了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马车上说。”宁姝一把扯过身旁慌乱得六神无主的人,将她推上门口早已备好的马车,自己也几步跨了上去,等噙霜也钻了进来,赶忙让车夫往兴宁坊的方向去。


    “今日我原本在房里温书,阿娘在卧房里做绣活,突然就听见‘砰’的一声响,我以为是阿娘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没有在意。等我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回答,到卧房里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阿娘居然昏倒在了地上!”陆茯苓的声音有些紧绷,似勉力压着内心的崩溃。


    “不管我怎么叫她,她都醒不过来。我意识到不对,去临近的医馆求助,可是那里的大夫要不是没功夫搭理我,就是看我没有诊金,不肯出诊。我实在没法子了,只能来求你了!阿姝,你一定要救救我娘……”


    陆茯苓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姑娘,就算平日再沉着冷静,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时,再怎样让自己镇定下来,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宁姝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握紧了她的手:“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马车疾驰而去,没人注意到,在崔府正门外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一个摆摊的小贩突然丢下了自己的菜摊子,悄悄跟在了马车后。


    几刻钟后,马车急停在了窄小的巷口,再往前就挤不进去了。宁姝跳下车,吩咐车夫在原地等候,双手提起石榴裙,随陆茯苓奔进了狭长的小巷。


    大道上春阳正暖,巷子里却因两边高墙的遮挡,显得有些幽冷。宁姝身上洇湿的衣衫紧紧贴着皮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年久失修的石板路并不平整,她顾不得行动间溅上裙摆的污水,小心绕过地上的杂物,很快来到了位于巷尾的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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