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茯苓也赞许地点点头,情真意切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也不嫁人,我要永远陪着我娘。”


    宁姝见他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想法,看得一愣一愣的,见她们说完后竟都看向了她,微微启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这事儿。”她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


    钟杳杳好奇地追问:“怎么会没想过呢?从我小时候我就在想,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书生还是个武将呢?容貌应该长得俊朗一点,嗯,他也要非常非常喜欢我,不能因为我有点圆润就嫌弃我;也不用太有才华,不然这样我都不知道和他聊什么。还有什么呢,让我想想……”


    在座的另外三位姑娘都忍不住扶额,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原来找夫婿能有这么多方面的要求……


    “那你找到这样的人了吗?”宁姝问。


    钟杳杳伤感地叹了口气:“没有呀。但我父母最近都在商量着要为我议亲了,唉。不过我阿娘说了,定亲人选必得我亲自过目,他们是不会擅自就定下的。”


    见她这么快又高兴了起来,宁姝也不由得被她开朗的笑容给逗得笑了起来。


    待用完膳后,几人一起打了会叶子牌,打完又下了会双陆,见外头天色不早了,便向宁姝告辞,各自家去。


    宁珩回家时,陆茯苓三人已经离开了,掀开西厢房的帘子,只看见宁姝一人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棋子,一边念念叨叨着什么。


    “说些什么呢?”他上前摸了摸阿沅的脑袋,笑道,“哥哥回来了都没发现。”


    第23章 骑射


    宁姝忙放下手中的棋子,欣喜地握住他的手:“哥哥你回来啦!”


    “今日玩得高兴吗?”宁珩在她旁边坐下,见桌上堆了大大小小一堆锦盒,含笑问道。


    宁姝点点头:“高兴!我喜欢和大家在一处玩儿,就像从前在怀宁一样。哦对了,祁家哥哥也送了礼物过来,不像上次那般贵重,我就收下了。”


    宁珩摩挲着她细瘦的腕子,闻言拍了拍她的手道:“那便收着吧,只要你高兴,其余不必多问我。”


    见小姑娘笑得神采飞扬,气色确是比起以前好了不少,宁珩心下宽慰,唤来噙霜与她一道整理贺礼,便自去后厨下长寿面去了。


    一家人在暖房用完膳后,因着明日还要上学,宁姝便早早随噙霜回房歇息了,但等屋里黑了下来,她却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噙霜姐姐,你睡着了吗?”


    噙霜睡在离床榻不远的软榻上,早就注意到了宁姝不同以往的动静,答道:“未曾。姑娘可是心里有事,不妨同我说说?”


    虽名为主仆,但自阿娘走后,都是噙霜贴身照顾她,两人情同姐妹,无话不说。宁姝想了想,问:“噙霜姐姐,你将来要嫁人吗?”


    今日不曾落雪,漆黑的夜里只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看不起清脸上的神情,噙霜的声音在夜里显得低低的:“我呀,就想一直陪在姑娘身边,姑娘在哪,我就在哪。”


    “我也不想和姐姐分开。”宁姝说话时忍不住带了点娇气。


    噙霜温柔地笑了笑,试探道:“姑娘今日怎么问这个?可是有了心仪的男子?我见今日除了祁家的小厮,还有位公子也送来了礼物……”


    她还未说完,就被宁姝打断了:“噙霜姐姐你说什么呢!那是阿悦的弟弟,应该是看在阿悦的面子上才顺带给我送的吧?”


    噙霜含笑不语,这段时日她偶尔也会碰见那位顾二少爷,要说没对她家姑娘有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少年慕艾,她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好直接点开。


    这厢宁姝没想好自己心仪的人,反而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哥哥今年已经及冠,是不是就快要定亲了?”


    噙霜倒是真被问住了,自家主离世后,家里就是宁珩当家,上头也没有其他长辈,是以并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揣摩着公子的想法,犹疑道:“倒是未曾听公子提过此事,想来公子应是有自己的打算。”


    怕宁姝担心此事,她又继续道:“姑娘放心便是,在公子心里没有谁能越过您去。纵是将来要娶妻,公子也会寻个待姑娘好的,断不会让人欺负了您。”


    夜色中,只听得小姑娘藏在锦被下闷闷的应声,良久也无人再说话。噙霜以为宁姝说着话就睡着了,便未再出声,怕扰了她。


    宁姝将锦被拉了上去,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也压得轻缓,像是沉睡了一般。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堵。


    从前在村里,她也曾听旁的女孩子偷偷向她抱怨,说她家里嫂子不好相处,尽让她干些脏活累活,而曾经待她还不错的哥哥,在娶了嫂子之后对她也不如往昔。后来那个女孩嫁了人,很少回村子里,好不容易她们再见面时,宁姝问她哥哥现在待她如何,那人却笑说那些只不过是孩童时的戏言罢了,还对她说哪怕是最亲的兄弟姊妹,各自婚嫁后,也再不可能如从前一般亲近。


    想到那人面上颇为无谓的神色,宁姝忍不住有些怅惘,她和宁珩,难道以后也会渐行渐远吗?


    夜色深浓,四周一片寂静,带着些许对未来的茫然和忐忑,她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因昨晚睡前的胡思乱想,宁姝这一夜睡得并不十分安稳,晨起时便显得有些精神不济,整个人都恹恹的。


    见她咬着一个水晶虾饺半天都吃不完,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宁珩微微蹙眉,夹了一个素三鲜的包子到她碗里,不动声色道:“可是今日早膳不合心意?怎么吃得这么少。”


    宁姝忙将涣散的思绪收了回来,三两下吃完嘴里的虾饺,又将素包子“啊呜”一口吞了进去,腮帮子鼓得满满的,才一边咀嚼一边打马虎眼:“没有呀哥哥,我刚刚就是,嗯……发呆而已!”


    见上学的时辰快到了,宁姝连忙加快了用膳的速度,几口喝完了碗里早已放得温凉的南瓜粥,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只留下一句“哥哥我先去学堂了——”在冷风中回荡。


    噙霜见状忙追了上去,桌前只剩了宁珩一人,面对着身边空落落的椅背,不自觉地紧了紧握筷的手。


    阿沅有事瞒着他,宁珩心道,到底是快要及笄的姑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孩童,有自己的秘密也是常事。但即使这样自我宽慰,他依旧感到一阵不安,和难以言表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失落。


    宁姝没有被此事困扰多久,因为她正沉浸于另一件事给她带来的喜悦中——她终于,可以学骑射了!


    虽然因为身体初愈,她只能骑着马如乌龟爬一样慢慢地溜达,但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曾经难以企及的事情了。


    教骑射的陈夫子是千户之女,为人爽朗,武艺高强,听说家里是由北边迁来的,样貌与身材都与淮渝当地的水乡女子颇为不同,生得颇为健壮,拎起她们就像拎一个个小鸡仔一样。因考虑到多数人没有武学的底子,对她们的要求较为宽松,与学生们也算相处得十分融洽。


    学堂的弓箭不同于军中所用的品类,是专为女学学生定制的机巧弓种,弓身更轻更小,多靠巧劲射出,连宁姝这种身形纤细、力气也小的女子都能使用。


    因为前期落下的课较多,陈夫子给宁姝单独开了小灶,让顾锦悦盯着其他人去一边练,自己手把手教她。


    从前宁姝虽只在旁听课,并不实际上手操作,但陈夫子曾经讲过的每一句话,她都牢牢记在心里,还曾多次暗暗在手里比划。是以甫一上手,便熟练得很快,没花几天就能从原来的脱靶,到命中鹿圈。


    周朝的靶面分为五圈一心,最外圈是雉,由外向内依次是兔、鹿、猿、雁,中心则是雕。


    在骑马上,宁姝更是展现出了不一般的沉着心性。女学里大部分都是养尊处优的大户小姐,只能说略通骑术,平民女子更是从未骑过马,初次上马总会因激动、不安或者慌乱而显出窘态,着急时总会把陈夫子教授的控马之术抛之脑后。


    因为宁姝的身体原因,且她的长相较陈夫子所见过的女子更为娇美轻灵,便下意识以为宁姝也会同曾经的那些学生一样,多日才能跨过上马这一难题,至于随手扯着马缰闲庭信步,更是无稽之谈。


    没想到宁姝却很冷静果决,上马的动作虽显得有些生涩,却十分利落,坐于马背上时更不显慌张,马儿有时掀掀蹄子、打个响鼻,她的坐姿也纹丝不动,还能轻抚马儿的鬃毛以示安抚和亲近之意,仿佛是天生的驯马高手。


    陈夫子因此对宁姝多加赞赏,心里却也暗自惋惜,若不是被这样一副孱弱的身子困囿着,这孩子将来骑射之术未必不如现在乙班中遥遥领先的顾锦悦。


    钟杳杳对此更是表示了强烈的羡慕和不平,揽着宁姝的手臂哀嚎:“凭什么!阿姝你这才学了几日啊,居然能射到鹿圈了,我当初花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射进的!”


    宁姝笑着道:“还不是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若是日日都像阿悦一样苦练,现在早就能射进雕心了。我刚刚不过是凑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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