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被粗糙的铁锈割破了,很疼,但她没松手。


    忽然,脚踩的那块砖松动晃了一下,莫栀年的心跳漏了一拍,死死扒住栏杆,等那阵晃动过去。


    终于,她的手够到了窗台,她抓住窗沿,整个人贴在外墙上,喘着气。


    莫栀年趴在窗台上,透过那道窗帘的缝隙往里看。


    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陈圣青。”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你在里面吗?”


    “……”


    “陈圣青,你开门。”


    话音刚落,窗帘忽然被拉开了一角。


    一张脸出现在玻璃后面。


    陈圣青正看着她。


    莫栀年趴在窗台上,满脸是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指冻得发红,上面还有被铁锈割破的口子,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去,吹动他的头发。


    莫栀年看到他那双红着的眼眶,眼里满是疲惫和脆弱,还有一点不敢相信的恍惚。


    “陈圣青。”她开口。


    陈圣青只是伸出手,把她从窗台上拉进来。


    莫栀年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他将手环在她腰上,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感觉到他在抖。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莫栀年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陈圣青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发间。


    很久很久。


    “我看见那些评论了。”莫栀年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不在家,电话也不接,我找不到你,我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从京城开到这里。”


    陈圣青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我怕你又藏起来。”她的声音开始抖,“像之前那样。”


    陈圣青沉默了很久:“我没藏。”


    莫栀年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陈圣青……”


    “那些评论,”他打断她,“我都看见了,他们说我是残疾人,说我这只手废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疤在黑暗里看不清楚。


    “我看见这道疤的时候。”他说,“就在想,他们说的对。”


    莫栀年愣了愣。


    “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残疾人,一个怪物,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我配不上你,年年。”


    “陈圣青!”莫栀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沉默了。


    莫栀年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陈圣青,你给我听好了,我等了你八年了,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每次遇到事,我都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莫栀年吸了吸鼻子,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等了你八年,不是等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陈圣青看着她,眼眶更红了:“年年……”


    “闭嘴。”她打断他,“现在我说,你听。”


    他真的闭嘴了。


    莫栀年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睛和瘦削的脸。


    下一秒,她紧紧握住陈圣青的手。


    “我爱的人,就是你这个人,以后不许再说配不上我,再说一次,我就……”


    莫栀年想了想:“我就从这跳下去。”


    陈圣青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即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她喘不过气。


    莫栀年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的眼泪流进他衣服里,湿了一小片。


    “跟我回家好不好?”


    陈圣青轻声应道:“嗯,我们回家。”


    第50章


    舆论过后的一个星期,陈圣青准备冷处理这件事。


    晚上回到家后,他换下鞋,挂上外套,动作和平时一样。


    但莫栀年注意到,他没有看她。


    那天晚上,陈圣青睡得很晚,莫栀年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她走出卧室,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走过去,推开门,陈圣青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他听见动静后,抬起头。


    “怎么醒了?”他站起来,把莫栀年揽进怀里。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她问道。


    “没事。”他说,“我忙完这点就睡。”


    莫栀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陈圣青。”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她没有再问。


    但莫栀年心里知道,他就是在躲她。


    从西城回去之后,她就开始留意。任何需要两个人同时出现的场合,他都有理由推脱掉。


    三天前,她就跟他提过。


    “陈圣青,今晚有个晚宴,主办方希望我们一起走红毯。”


    “让程砚陪你去。”


    “他们想拍我们两个。”


    他看着文件,头都没抬。


    “下次吧。”


    莫栀年站在那里,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还是那样好看,眉宇深邃,鼻梁挺拔。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了晚宴,红毯很长,闪光灯很亮,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对着镜头微笑。


    等她回到家里时,陈圣青已经睡了。她躺在床上,看着他的后背,那一晚,她都没睡。


    莫栀年在他怀里回过神后,推开他说:“那你忙完早点休息,我在房间等你。”


    陈圣青淡淡道:“嗯,知道了。”


    ***


    第二天下午。


    莫栀年去书房找一本书,她推开门,陈圣青不在。


    他的抽屉没锁,莫栀年好奇地拉了开来,看见里面有一个黑色封面的本子。


    她本来想关上的,但手却不受控制的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秒,莫栀年仿佛被雷给劈中,傻傻地愣在了原地,好久才反应过来。


    本子里写满了她的名字,歪歪扭扭,笔画生涩,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出来的。


    莫,那一撇写得特别长,拖出去好远。


    栀,木字旁和后面的部分分得太开。


    年,最后一竖歪了,斜斜地划出去,差点戳破纸面。


    她翻到第二页,还是她的名字。


    这一遍比第一遍好一点,但栀字写得太挤,笔画挤在一起,看不清。


    莫栀年越翻越快,一整本本子,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名字。


    每一遍,都是他爱她的痕迹。


    有的写得好,有的写得差。有的用力太大,笔尖划破了纸,背面鼓起来。有的写得太轻,淡得几乎看不清。有的描了很多遍,墨洇开了,晕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莫栀年忽然想起这些天,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用那只受过伤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他写了多久,不知道他写了多少遍,更加不知道他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这里,是在做这件事。


    此时,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她转过头,陈圣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里的本子,愣住了。


    良久,他开口说道:“你看见了。”


    莫栀年只能点点头。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他伸出手,想拿回去。


    但莫栀年没给他,问道:“陈圣青,这是什么?”


    他沉默了。


    “陈圣青你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圣青将水杯放在书桌上,平静地说道:“我怕有一天,我会忘了怎么写。”


    莫栀年愣了愣:“忘了写什么?”


    “你的名字。”


    莫栀年的眼眶忽然酸了酸。


    “我的手越来越不好用了。”陈圣青抬起那只手,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医生说,以后可能更差,我怕有一天,我想写你名字的时候,写不出来了。”


    “所以我想,多写几遍,写到记在心里。写到不用手,闭着眼睛也能写出来。”


    滚烫的眼泪从莫栀年的眼眶中夺出。


    “陈圣青……”


    “我知道这很傻。”他打断她,“但我控制不住。”


    还没等他说完,莫栀年就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他。


    陈圣青的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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