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我不想再说第三遍。”男人对着莫栀年又说了一遍。


    莫栀年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好的。”


    男人转过身,大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莫栀年追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外边的温度降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环着胳膊。


    可下一秒,莫栀年就跟丢了,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动白色的窗纱。


    她站在窗户边,往下看。


    楼下是一条窄巷,堆着杂物和垃圾桶。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亮着昏黄的光,地上只有被风吹动的塑料袋。


    莫栀年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刚才男人的声音,让她感到十分的熟悉,像是……陈圣青的。


    ***


    第二天,导演换了,剧组炸开了锅。


    有场务私下议论,说昨晚出了点事,具体什么事没人知道,只知道周导连夜收拾东西走了,走的时候脸色惨白,一句话都没说。新导演今天就到,据说是圈内有名的老前辈,拍电影的,从来不接电视剧,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接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网剧。


    “听说是投资方换的人。”


    “什么投资方?咱们不就那一家吗?”


    “说是青娱影视那边亲自过问的……”


    青娱影视。


    莫栀年听过这个名字,业内最神秘的影视投资公司,老板从不露面,但投的项目几乎部部爆款。


    程砚跟她提过一次:“青娱的人眼光毒,看上的本子和人没有不成的。”


    莫栀年听着那些议论,没有参与。


    她只是看着手里的剧本,一页一页地翻过。


    下午三点,新导演到了。


    姓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走路带风。他站在片场中央,扫了一圈那些简陋的设备,没说话。


    现场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沈导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谁是莫栀年?”


    莫栀年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沈导看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场等人的戏。”他说,“晚上开拍,你先走一遍给我看。”


    莫栀年点点头,走到码头边。


    夕阳正在下沉,江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远处的货船缓缓驶过,闷闷的汽笛声在码头响起。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光,看着那条船,看着空荡荡的江面。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莫栀年的头发和戏服都在飞。她站在镜头前,看着远处漆黑的江面,看着江面上偶尔驶过的货船,看着船上那些模糊的灯光。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脸被风吹得发僵,眼里的泪被风吹干,干了又被新涌上来的打湿。


    沈导转身,对摄影说:“机位架好,等她。”


    那天晚上的戏,一条过。


    收工的时候,沈导走到她面前,只是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加油。”


    拍完那天那场码头等人的戏,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收工后,她没有回招待所。


    她一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莫栀年看见巷口亮着一块霓虹招牌,她想了想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不多,几个散客坐在角落,吧台后面一个年轻酒保在擦杯子。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打啤酒。


    酒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把酒端过来。


    几杯酒下肚后,莫栀年感觉到自己浑身开始发热起来,脑袋胀胀的,酒吧里的灯光瞬间变成五彩斑斓的雾气。


    莫栀年喝醉了,她迷迷糊糊地从包里掏出手机,随便点了几下,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忽然,电话通了。


    莫栀年愣了一下,心一紧,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陈……”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莫栀年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酒劲再次涌了上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她想再打过去,手指却怎么都不听使唤,按了几次都按不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


    ***


    莫栀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衣服没换,鞋子没脱,浑身都是酒气。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嘶——头疼,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鼓。


    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见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莫栀年拿了起来,可手机刚解锁,她就愣住了。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昨天的通话记录上。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居然有3秒的接通时间。


    莫栀年盯着那行记录,手指开始发抖,她按下那个号码,想再打过去。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昨天晚上的事,像一团浆糊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她记得自己喝了酒,记得自己打了电话,但后面的事,她全忘了。


    难道她现在还在做梦?


    莫栀年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脸蛋,但她能明显地感受到疼痛感。


    她不是在做梦,凌晨的那通电话真的打通了!


    第36章


    莫栀年回到了那家酒吧。


    下午两点,酒吧还没营业,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面只有那个年轻酒保,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认出了莫栀年。


    “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


    莫栀年走到吧台前:“我想看监控。”


    酒保摆放杯子的手顿了顿。


    莫栀年说:“三月十七号的凌晨。”


    酒保没说话,把杯子放下,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收银台旁边的那台电脑前。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文件夹。


    “你自己看吧。”


    莫栀年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一分。画面里,她趴在靠窗的那张桌上,一动不动,酒吧里已经没有别的客人。


    忽然,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监控中只能看出来他很高很瘦。


    男人走到她桌前,慢慢地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莫栀年盯着屏幕,手指死死抠着吧台的边缘。


    酒保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那天晚上,他在这待了一整夜。”酒保说,“你不走,他也不走,就一动不动地坐那看着你。”


    莫栀年转过身问道:“你认识他?”


    酒保摇头:“不认识。”


    她莫栀年沉默了几秒,又问:“他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酒保想了想:“没有,他进来的时候,我问他喝什么,他没理我。后来我想关门了,过去问他,他还是不说话,真是个怪人。”


    莫栀年低下头,说了声“谢谢。”


    她说完,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酒保叫住了她。


    “对了,他走的时候,在外边墙上画了什么东西。”酒保指了指外面,“就在那儿。”


    莫栀年顺着酒保指的方向,走到那面墙前停了下来,她仔细一看,墙上画的是一朵栀子花。


    这朵栀子花她在陈圣青的日记本上看到过,连花瓣的数量和朝向都一模一样。


    莫栀年敢肯定这就是陈圣青画的。


    那个帮他的男人就是陈圣青。


    莫栀年此刻的心跳得飞快,四处张望着周围,心里期待着陈圣青此时就在这附近。


    但周围就只有零星的几个路人走过。


    她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将墙上的画给拍了下来。


    ***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莫栀年专门去找了趟沈导。


    沈导正在剪片室看素材,见她进来,头也没抬。


    “想问那天换导演的事?”


    “是。”


    沈导点了支烟,吸了一口。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这边缺个导演,问我愿不愿意来。我问是谁,那边没回答,只说有个好演员在那儿,你不来可惜了。”


    他转过头,看着莫栀年。


    “我来了,发现他没有在骗我。”


    莫栀年沉默了几秒:“那个人……是谁?”


    沈导笑而不语,没再理会她。


    ***


    京城,青娱影视。


    此刻,顶层办公室里陈圣青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整墙的监控屏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