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阮流筝身边,也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被照得有些透明。皮肤白得近乎病态,却光滑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眉眼是清冷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意味。偏偏嘴唇生得艳丽,薄薄的,颜色却像是染了胭脂。


    他侧过头,看向阮流筝。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不再是纯然的黑,而是带了一点琥珀色的光。瞳仁很深,却时不时有细碎的光亮闪过,像是深潭里偶尔跃起的鱼。


    “师兄带我回家?”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把你扔这儿?”


    殷珏笑了,笑得很甜,看的阮流筝有些不自在 移开了视线


    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眉眼弯弯的,配上这张脸令人有些承受不住


    “师兄当然不会忍心把我留在这里。”


    他说。


    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阮流筝没接话。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


    ——


    天罗城离洛城不远。


    两人御剑飞了半日,下午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城池。


    天罗城比洛城更大,更气派。城墙是青灰色的,高耸入云,城楼上飘扬着各色旗帜。城外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水清澈,能看到游鱼。


    城门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阮流筝在城门外落下,收了剑。


    殷珏跟在他身后,也落了地。


    他抬头看着那座城门,眼里带着一点好奇。


    “天罗城,”他轻轻念了一遍,“师兄长大的地方。”


    阮流筝“嗯”了一声。


    他往城门走去。


    殷珏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


    阮家在天罗城的正中央,占据了大半条街。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阮府”两个大字,金光闪闪。


    阮流筝站在门口,有些感叹。


    自从七岁入宗门之后,他便很少归家。虽然小时候在这里待过几年,但那些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父母对他很好。


    “师兄?”


    殷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流筝回过神。


    “没事。”


    他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见阮流筝,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公子?是公子回来了!”


    他打开门,声音都在发抖。


    “快进来快进来!老奴这就去禀报老爷夫人!”


    阮流筝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去。


    殷珏跟在他身后。


    那老仆看见殷珏,又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师弟。”阮流筝说,“安排一间客房。”


    刚说完,他思虑了一下又道:


    “安排在我隔壁。”


    老仆连忙点头。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阮府很大。


    穿过影壁,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庭院里种满了奇花异草,一条青石小路蜿蜒其间。小路尽头是一座假山,假山上有流水潺潺,落入下面的池塘。


    池塘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阮流筝沿着小路往前走。


    殷珏跟在他身后,目光四处打量着。


    “师兄小时候常在这里玩吗?”


    阮流筝想了想。


    “记不清了。”


    殷珏没有再问。


    他们穿过庭院,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个独立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小匾,写着“揽月居”三个字。


    阮流筝停下脚步。


    “这是我的院子。”他说,“你先在这儿休息。我去见我爹娘。”


    殷珏看着他。


    “师兄,”他说,“我可以去你的房间看看吗?”


    阮流筝愣了一下。


    “请便。”


    殷珏扬起了唇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阮流筝,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像是小动物在试探主人的态度。


    “我等你回来。”


    他说。


    阳光落在殷珏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他就那么站着,清清冷冷的,却已经和当初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判若两人。


    阮流筝收回目光。


    “好。”


    他转身,往主院的方向走去。


    ——


    主院里,阮父阮母已经等在正厅了。


    阮流筝刚走进院子,就感觉到两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自己。很轻,很快,像是随意的一瞥。


    但他知道,那是试探。


    阮家能在修真界屹立千年不倒,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


    他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一个打扮贵气的妇人快步迎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步态优雅,气度不凡。但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筝儿!”


    阮流筝心里微微一软。


    “娘。”


    阮母一把抱住他。


    “你这孩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也不给家里传个信!你知道娘多担心吗?”


    阮流筝任她抱着,没有动。


    “我回来了,娘。”


    阮母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她说,“肯定没好好吃饭。”


    阮流筝感觉心里一片暖意。他离开家那会儿才六七岁,也不知道阿娘怎么看出他瘦了的。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正厅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面容威严,看着也是三十出头的模样。但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他看向阮流筝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底下,是审视。


    是打量。


    是一个大家族的家主,在看自己的继承人。


    “回来了?”


    阮流筝点了点头。


    “爹。”


    阮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那只手落在他肩上的一瞬间,阮流筝感觉到一股极淡的灵气探入体内。只是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阮父收回手,笑了。


    “金丹中期。”他说,“根基扎实,灵气纯净。不错。”


    阮母也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快进来坐,别站着了。”


    ——


    正厅里,阮流筝把这几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那些危险的部分。


    阮母听得眼泪汪汪,不时用帕子拭泪。


    “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在外面吃苦了吧?”


    阮流筝摇了摇头。


    “没有。师尊待我很好。”


    阮父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听着。


    他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看似随意,却每一个都问在关键处。


    问完了,他点了点头。


    “黎玄待你不错。剑尊的名头,确实不是虚的,这些年 你应该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阮流筝还没来得及说话


    阮母看着他,忽然问:


    “听说你这次回来,还带了个人?”


    阮流筝放下茶杯。


    “嗯。是我师弟。”


    阮父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微妙的神情。


    “师弟?”他说,“黎玄又收徒了?”


    阮流筝点了点头,拿起了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灵茶。


    “五年前收的。叫殷珏。”


    阮母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孩子多大了?人品如何?有没有欺负你?”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我们阮家再怎么说,培养一个儿子还是养得起的……你别回去了,黎玄怎么敢的!”


    阮流筝连忙道:“没有的事。殷珏很好,很听话。师尊也很照顾我。”


    阮父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审视。


    “既然是你师弟,”阮父缓缓开口,“自然要好好招待。带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阮流筝沉默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父亲这句话不是询问。


    是命令。


    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


    “父亲,经过一路劳顿,师弟应该也累了。就不用麻烦了。”


    阮父看着他。


    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过了几息,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阮流筝后背微微一紧。


    “行。”他说,“那就让他先歇着。明天再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也真是护着他”


    一番交谈过后,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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