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看他。


    “你不能私下联系宋立洲替我说情。我要靠作品见他。”


    肖野顿了顿。


    “你只能当质检员。看结构,看证据链,看风险点。”


    苏御板着脸。


    “苏总的质检费可是按小时计费的。”


    肖野拎起保鲜盒。


    “拿饺子抵债。”


    说完,推门下车。


    苏御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


    肖野把保鲜盒塞进冰箱。


    冰箱门上,那张花花绿绿的《同居许可证》还贴着。


    他拿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我去工作室拿‘折返票’的材料。”


    苏御已经站在书房门口,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上亮着反垄断申诉材料的终版框架。


    肖野走到书房门边,敲了一下门框。


    “叔叔。”


    苏御抬眼。


    “这次,咱们谁也别掉链子。”


    苏御看着他。


    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截,T恤领口还是歪的。


    “嗯。”


    大门关上。


    脚步声进了电梯。


    书房里只剩键盘声。


    苏御的手机亮了。


    周成远:宋立洲已进半岛酒店电梯。黑色文件袋,未署名,厚度约三十页。


    苏御把消息转发给肖野。


    已读。


    没有回复。


    第79章 我折返过


    城西Loft的灯,亮了一夜。


    旧木门横在地上,门把手还没最终固定。


    碎瓷片嵌进生漆里,金线干了一半。


    两双鞋摆在旁边,一前一后,鞋尖朝同一个方向。


    最乱的是第三件。


    旧信封,火车票样稿,透明亚克力板,打印出来的匿名举报材料,铺了一地。


    肖野蹲在中间,盯着最后一页。


    那行字被对方加粗了。


    ——疑似被遗弃。


    他看了很久。


    右手又开始抖。


    不是怕。


    是烦。


    有人把林慧二十年缝出来的老茧,把他十七岁那张硬座票,把那句“你去晚了”,全塞进一口脏锅里,然后盖章:丑闻。


    真会省事。


    比他做旧木门省事多了。


    手机亮了一下。


    苏御发来一张截图。


    周成远:宋立洲昨晚八点半进半岛酒店,九点四十七分离开。黑色文件袋,未拆封带出。


    下面还有苏御一句话。


    【我不联系他。你去,我做后备。】


    肖野看着那行字,嘴上轻笑。


    苏总终于进化了。


    从“我替你摆平”,进化成“我在后台,你别乱死”。


    他回了两个字。


    【收到。】


    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拾拎着早餐冲进来,嘴里还叼着豆浆吸管。


    “野狗!我听说有人举报你——”


    话没说完,他看见满地材料,整个人卡住。


    “我靠。”


    陆拾弯腰捡起第一页,扫了两行,当场炸了。


    “拿你妈开刀?这什么东西?欧洲老钱没钱买坟吗,非挖别人家的?”


    肖野伸手,从袋子里摸了个包子,塞进嘴里。


    “她不是骂我。”


    陆拾瞪他。


    肖野含糊道:“她给我送材料来了。”


    陆拾沉默三秒。


    “你被气疯了?要不要我给苏总打电话,他那里应该有高端精神科资源。”


    肖野没理他。


    他拿起裁刀,把举报材料第一页旧新闻裁下来。


    标题,日期,照片,全保留。


    人名位置,先用纸条盖住。


    然后,他把它和原本那张单程票样稿并排放进透明亚克力夹层里。


    旧新闻压在票上。


    按住了那张票。


    肖野拿起黑笔,在背面写下四个字。


    你去晚了。


    笔停住。


    他盯着那四个字。


    下一秒,黑笔划过去。


    纸面被划出一道深痕。


    他重新写。


    ——我折返过。


    陆拾站在旁边,嘴张了张,没吭声。


    肖野拍了张新构图,发给苏御。


    半截旧信封悬空,里面露出绿皮火车硬座票。


    票面空白处没有目的地,只盖两个章。


    离开。


    回来。


    外层压着匿名举报的断章取义文字。


    背面,是他手写的修正。


    二十秒后,苏御回复。


    【结构成立。证据链还缺你母亲那一端。】


    肖野盯着“母亲”两个字。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停下。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把草图卷好塞进画筒,起身去洗脸。


    出来时,他换上那件深蓝衬衫。


    陆拾看他把举报复印件、学生证、金奖证书复印件、终审通知全塞进包里,终于反应过来。


    “你去哪儿?”


    肖野背起包。


    “美院。”


    “你要去找宋教授硬刚?”


    “纠正一下。”


    肖野拎起画筒。


    “是用作品和他友好交流。”


    陆拾看着他那张脸。


    友好?


    这狗东西把“掀桌”俩字写脑门上了。


    临出门前,肖野打开定位共享,发给苏御。


    备注:质检员后台待命,禁止抢答。


    苏御秒回。


    【别废话,进门先录音。】


    肖野笑了一下。


    【收到,苏老师。】


    美院教师楼还没完全开工。


    国庆假期末尾,走廊里只有值班老师和几个搬材料的学生。


    双年展秘书处临时设在一楼小会议室。


    值班人员认出肖野,脸立马不自然。


    “肖同学?宋教授今天不一定见学生。”


    肖野没往里闯。


    他把学生证放在桌上。


    然后是金奖证书复印件。


    再然后,是双年展终审通知。


    三张纸,排得很齐。


    “我不找他聊天。”


    肖野看着对方。


    “举报我可以。但不能在我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讨论我的作品。”


    值班人员推了推眼镜。


    “材料还在初审,没有正式通知,你先回去等——”


    肖野点开手机录音。


    “那我确认一件事。”


    他声音很平。


    “匿名举报已经进入初审流程,对吗?”


    对方愣了一下。


    这年头,最怕的不是学生闹。


    是学生懂流程。


    更怕懂流程的学生,还开录音。


    值班人员拿起电话。


    “宋教授,肖野来了……对,他带了材料……好。”


    电话挂断。


    他抬头。


    “宋教授让你上去。”


    三楼,宋立洲办公室。


    门没关严。


    肖野敲了两下。


    “进。”


    宋立洲坐在桌后,眼下有青影。


    桌角放着黑色文件袋,封口已经拆开。


    里面一叠举报材料,旁边还有一份欧洲艺术基金会的访问邀请函。


    肖野扫了一眼。


    名单上,他的名字被放在候补区。


    旁边批注四个字。


    建议暂缓。


    好。


    不是拿刀。


    是递糖的时候,在糖纸上写“有毒”。


    宋立洲抬眼看他。


    第一句话没有安慰。


    “你知道现在组委会最怕什么吗?”


    肖野站在门口,没坐。


    宋立洲说:“怕作品还没展出,艺术家先变成舆论事件。”


    肖野反问:“宋老师怕的是舆论,还是怕您自己看错人?”


    办公室安静了。


    宋立洲话音一沉。


    “肖野,别拿激将法对我。”


    “我没激您。”


    肖野把手里的举报材料放到桌上。


    “我来交补充方案。”


    宋立洲翻开材料。


    “你要继续用真实家庭档案?”


    “对。”


    “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


    宋立洲抬头,语速不快。


    “卖惨。消费母亲。借家庭丑闻博同情。再加一个——借苏御的资本关系给作品背书。”


    肖野笑了一声。


    他把那份举报拍在桌上。


    “他们已经替我把脏水泼好了。我不拿来用,才叫浪费。”


    宋立洲没笑。


    他只问了一句。


    “把你母亲的旧新闻放进作品,你问过她吗?”


    肖野卡住。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质疑都准。


    他不能替林慧决定。


    肖野低头看那页旧新闻,手指压住纸边。


    几秒后,他拿出手机。


    拨号。


    开免提前,他先说:“宋老师,我录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