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正在办公室里核对欧洲的空壳公司数据。


    办公室的玻璃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苏御抬起头。


    以铁腕和古板著称的LP资深合伙人陈建荣直接走到办公桌前,他没有落座而是抬起干枯的手将一份报纸扔在了苏御的键盘上。


    那是一份财经类周刊但今天的副版头条却放了一张大照片。


    照片里是美院展厅中央那座断裂的石膏像,以及站在石膏像前穿着深蓝衬衫的苏御和用身体挡着镜头的白衬衫肖野。


    标题加粗标黑,资本的另一面投行精英的跨界狂欢还是信任危机的开始。


    陈建荣双手交叠搭在手杖上死死盯着苏御。


    “苏总,”老人的气势压的人喘不过气,“看来你的私生活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想象的要丰富的多。”


    苏御靠在椅背上没有碰那份报纸。


    “关于这个闯入者,”陈建荣的手杖在地毯上顿了一下发出响声,“你准备怎么向我们这群把百亿资金交给你的人解释。”


    第39章 小狗潜逃!


    陈建荣那只干枯的手重重敲在手杖握把上。


    那份印着黑体标题的财经周刊就那么摊在苏御的键盘上,刺眼且充满挑衅。


    苏御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冰冷。


    他没伸手去碰那份报纸,左手越过纸页边缘在键盘上盲操作了几个快捷键,右手熟练的移动鼠标。


    咔哒一声。


    办公室前方的巨型投屏瞬间亮起。


    数据表格强制覆盖了待机画面,欧洲并购案的最新合规数据离岸信托的穿透报告三套风险对冲方案密密麻麻的铺满整个屏幕。


    风险指示灯齐刷刷一片绿光显示绝对安全。


    苏御从皮椅上起身单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那股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碾碎的压迫感瞬间锁死了陈建荣。


    “陈总十分钟前风控部跑完的最终数据”,苏御语速极快吐字清晰,“目标公司的监管死角全清,资金流转周期缩短百分之十五,收益率预期上调两个点。”


    他顿了顿,视线从屏幕挪回到陈建荣布满褶子的脸上。


    老头儿的眼神里已经闪过一丝错愕。


    苏御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声音压的更低更狠,“我听说鼎辉上个月在南美的项目有笔游资的账没做平,这种雷会炸出什么审计结果您老比我清楚。”


    陈建荣的瞳孔猛的一缩。


    “陈总我卖给鼎辉的是每年两位数的绝对回报率而不是我苏御的私生活”,苏御直起身双手插兜下巴微抬,“对我的专业有疑问随时可以撤资,但我保证走出这个门亏的只会是你们。”


    这番话堪称降维打击字字诛心。


    陈建荣被怼的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他死死盯着苏御嘴唇哆嗦了半天,却找不出半个能在商业逻辑上反驳的字。


    “好自为之。”


    最终他只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冷哼一声,“下周风控会走着瞧。”


    手杖重重一顿砰的一声摔门而去,玻璃门嗡嗡震颤了许久。


    办公室重归安静。


    苏御站在桌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塌下去一寸,右手下意识按住胃部那里正一阵阵的抽痛,是咖啡因和肾上腺素过量的后遗症。


    深夜十一点半,地下车库的冷风异常刺骨。


    苏御走出电梯走廊空荡荡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隔壁肖野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但今天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打磨石膏的沙沙声也没有震耳欲聋的交响乐,环境异常安静。


    苏御在自家门前站定。


    门口的地垫边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位置很讲究刚好避开了那块被颜料污染过的地方。


    饭盒盖的把手上贴着张黄色的便签纸。


    纸上画着一只闭眼打哈欠的胖猫和上次那个保温杯上的猫一模一样,旁边写着三个大字别饿着。


    苏御盯着那只胖猫看了一分钟。


    走廊里的寒气好像都被这只猫给挡在了外头。


    三十二年的重度洁癖让他从不碰任何放在地上的东西,但他此刻心里竟然没有排斥,他弯下腰指尖碰到了不锈钢外壳。


    外壳是温热的。


    苏御端起饭盒指纹解锁开门进屋。


    凌晨十二点公寓里只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光晕拢着餐桌,他对面的椅子空着显得格外冷清。


    拧开饭盒。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碗最普通的番茄鸡蛋面,时间放久了面条吸饱了汤汁坨成了一团卖相极差。


    苏御拿起了筷子。


    那个切牛排要用尺子量角度的男人和喝咖啡要精确到水温的精英,此刻却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着这碗早就坨掉的面。


    酸甜的番茄味很浓。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咀嚼的声音。


    思绪却不受控制的乱飘。


    高中教室里那个因为他洁癖太重哭着搬走的女同桌,他旁边的座位从此空了三年。


    跨国并购的谈判桌上对手们敬畏又疏离的眼神毫无感情可言。


    三十二年他早就习惯了用刻薄和秩序给自己砌起一座高墙,把所有人和所有失控都挡在墙外。


    画面一转。


    半个月前他鬼使神差的把那块骚包的口袋巾插进了纯黑西装。


    就在这扇门外他一尘不染的拖鞋一脚踩进那滩黏腻的颜料里。


    他烧到三十九度那晚肖野捏着他的手腕恶声恶气的吼他,“只有白粥爱吃不吃。”


    那座坚不可摧的高墙不是被砸碎的。


    是被一碗粥一碗面一抹颜料给硬生生泡软融化了。


    苏御喝下最后一口汤。


    喉结在灯光下艰难的滚了滚。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苏御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是那座冰冷无菌但没有一个活人的孤岛。


    还是接纳这个弄脏他地板却给他煮面的人。


    面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苏御起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干净碗筷。


    洗完他没有按习惯把碗收进消毒柜。


    而是直接将那个不锈钢饭盒倒扣在水槽旁最显眼的沥水架上嚣张的宣示着它的存在感。


    他擦干手走进书房。


    坐进皮椅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幽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左上角规律的闪动。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重重落下。


    哒哒哒几下键盘声。


    键盘声在静谧中异常清晰只有短短一行字。


    敲完他没保存没命名直接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书房重归黑暗。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遭遇最大危机的一天。


    但躺在床上时苏御却破天荒的在凌晨一点前睡着了。


    因为那场博弈他已经选了答案。


    第二天周六上午九点。


    苏御难得换下衬衫战甲穿了身浅灰色家居服,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他拿着洗干净的保温盒拉开门正准备去敲隔壁。


    隔壁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宽胶带撕扯纸箱的刺啦声又急又乱。


    苏御眉头一蹙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乱七八糟石膏粉清掉了大半,地上堆着几个纸箱。


    肖野正背对着门蹲在客厅中央面前是一个黑色行李箱,他正把几件衣服和画具粗暴的往箱子里塞。


    苏御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冷到极点。


    “你在干什么畏罪潜逃。”


    冰冷的质问在满屋狼藉中散开。


    肖野的动作猛的一僵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色差到极点眼底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头发凌乱。


    显然他一夜没睡。


    肖野看着苏御嘴唇干裂露出难看的笑。


    “叔叔”,他声音沙哑,“网上的事陆拾都告诉我了,你公司高层都找你麻烦了是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不起是我把你拖下水了那些话太难听”,肖野低下头不敢看苏御的眼睛,“我搬去陆拾那儿挤几天免得狗仔来堵门把你搞的更乱。”


    说完他俯身咔哒一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那是一种彻底的自我放逐。


    因为想保护那个人所以选择自己离开。


    肖野提起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苏御身边时他几乎是贴着门框试图拉开最远的距离。


    “对不起”,他沙哑的抛下三个字。


    然而右脚刚迈出门。


    苏御猛的伸手一把攥死他手里的金属拉杆,力道之大修长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硬生生停在原地。


    肖野错愕的抬头。


    苏御已经上前一步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极具侵略性的锁死他将他所有的退缩和狼狈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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