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川点了点头。


    “整体感觉,” 郭义垣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还不错。你们两个之间,现在是沈潋川在‘接’你的情绪,这没错。但更深一层,是素云的痛苦在‘塑造’止。光靠一场爆发戏不够,得贯穿始终。你们私下再多碰碰,找找那种彼此折磨又彼此需求的粘腻感。”


    沈潋川和韩芩岚同时点头:“明白。”


    廖文渊这时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温和但语速很快:“化学反应很好。小韩的‘实’能兜住小沈的‘虚’,小沈的‘虚’又能反过来映衬小韩的‘实’。”


    他看向郭义垣,郭义垣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行了,今天到这儿。”郭义垣拍板,“演员已经定的七七八八了,剧本还有一些细节要改动,正式的围读会,估计还得有一阵。有些关键场景可能要边拍边调。你们心里有个数。档期,”


    他看向助理,助理立刻接话:“暂定五月上旬开机,取景地重庆,先拍山城部分的外景。具体行程和合同细节,团队会跟各位老师的工作室对接。”


    郭义垣补充道:“行程都空出来了吧?这之前,武术和体态训练安排会发给你们,特别是你,”


    他看向沈潋川,“止后期有‘人’的形体变化,从飘到沉,得提前找感觉。还有,韩芩岚,你再按照这个速度瘦下去,得成骷髅架子了。素云的疲惫感是熬出来的,不是饿出来的,别给我乱减肥。”


    “是。” 两人应下。


    郭义垣摆摆手:“行,回去等合同吧。”


    试镜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光线明亮,韩芩岚长长舒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沈潋川虚扶了一把。


    “我的妈呀……” 她心有余悸,“我后半段脑子都是空的,纯靠肌肉记忆在撑,差点以为我搞砸了。”


    “过了。” 沈潋川递给她一张纸巾,简短地给予肯定。


    韩芩岚接过,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终于露出点如释重负的笑容:“跟你对戏压力太大了,潋川,希望……后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沈潋川也微微一笑。


    韩芩岚甩了甩手腕,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走吧,饿死了!姐请客,去垫巴点?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粤菜馆子,这个点儿人应该也不多。”


    沈潋川看了下腕表,婉拒道:“今天可能不行,时间有点晚,我得回家了。”


    “晚?” 韩芩岚挑眉,一副“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这才几点?夜生活还没开始呢!什么鬼呀,还‘我得回家了’,你是小孩吗?爸妈催你回家写作业?个单身汉,家有什么好回的,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是蛋白棒吧?”


    沈潋川笑了笑,没直接反驳,只是说:“真不了,没什么胃口。”


    “不吃饭?”韩芩岚眼珠一转,又冒出个主意,“那去放松一下?我知道石景山那边有个地儿,我一个退圈了的朋友开的酒吧,私密性绝佳,不少圈里人都爱去,安全绝对有保障。去坐坐?你肯定没去过这种地方吧,姐带你见见世面!”


    沈潋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无奈:“真的不了,谢谢芩岚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语气平常地补充道:


    “家里……有人在等。”


    韩芩岚:?


    韩芩岚:“你……滚!有情况了不早说!”


    第101章 二叔


    冬日清晨。


    窗外灰蒙蒙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淌进来一缕,落在凌乱的被角。


    房间里暖意融融。


    易怀景的手臂还松松地环在沈潋川腰上,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已经早上九点多了,昨天熬夜看电影的两人还睡得天昏地暗。


    刺耳的手机默认铃声突然炸开,搅碎了一室的安宁。


    ……电话?


    易怀景听出是自己的手机在响,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从沈潋川颈窝里抬起头,手下意识往枕头边摸去。


    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他眯着困顿的眼,看向亮起的屏幕——


    【二叔】


    两个多月没有接到这个人的电话了。


    易怀景满脑门的瞌睡顿时作鸟兽散,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刹那冻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按下接听,也没有挂断,只是僵在那里,任凭吵闹的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沈潋川黏黏糊糊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易怀景死死捏着手机,没有回答。


    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潋川意识到不对劲,睁开了眼睛。


    他撑起一点身子,目光越过易怀景的肩膀,落在那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二叔】


    沈潋川眯起了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易绍南。


    “不想接?”他看向易怀景惨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冷声问。


    易怀景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诚实地说:“……不想。可是不接,他,他可能会……”


    会怎样?


    会找上门?


    会用更恶毒的话嘲讽?


    会拿父亲的事情施压?


    这些事情他只敢想想。


    未知的恐惧太过强烈,“易绍南”这个人让他惧于逃避……


    他担心易绍南手眼通天,担心自己激怒了他牵连到手无寸铁的父亲。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过去无数次被这通电话支配的恐惧和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不想接就挂掉。”


    沈潋川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语气是罕见的强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他的手覆上易怀景冰凉僵硬的手背,“挂掉。”


    易怀景被他掌心的温度和坚定的语气烫了一下,颤抖得更厉害。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张开巨口的深渊。


    挂掉?


    他几乎从没敢主动挂过易绍南的电话。


    “怀景。”沈潋川语气轻柔地叫他。


    易怀景下意识地扭头,撞进沈潋川的眸子里。


    依旧是一双盛满了温柔与坚定的眼睛。


    “你现在不需要怕他,有我在。”沈潋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挂。”


    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一丝孤勇,又像是单纯地无法反抗沈潋川此刻的指令。


    易怀景闭了闭眼,心一横,指尖用力划过屏幕——


    铃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刺耳的铃声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二叔】的名字又一次跳动起来。


    好像都带着被冒犯后的气急败坏和咄咄逼人。


    易怀景刚刚升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消散,脸色更白,无助地看向沈潋川。


    沈潋川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直接伸手,从易怀景手里拿过手机,看也不看,指尖利落地再次划向拒接。


    然后,在易怀景微微睁大的注视下,他点开通话记录,找到那个号码,操作了几下。


    “拉黑了。” 沈潋川将手机丢回床头柜,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重新躺下,手臂一伸,将还有些发愣、浑身冰凉的易怀景牢牢圈回自己怀里。


    这么折腾一通,二人都没了什么睡意。


    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沈潋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易怀景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易怀景把脸埋在他胸口,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潋川以为他又要睡着时,才听到他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沈潋川,我跟你讲……”


    “嗯,你说,我在听。”


    “我之前是不是也经常跟你提我的二叔?好像有吧。”


    沈潋川回忆一番,回答:“有,我记得。”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 易怀景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很轻,“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二叔?”


    沈潋川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手掌在他背后缓缓地、安抚地轻拍。


    “很长一段时间,我根本没法相信那些事是他做的。” 易怀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压抑的情绪开始找到缝隙往外渗,“他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


    “我从小……二叔就对我特别好。我爸忙公司的事情,常年不着家。我妈……走得早。很多时候,都是二叔带我。”


    他微微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学骑车,是他在后面扶着,摔了也是他给我擦药,哄我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哭。”


    “我考试考得好,他比谁都高兴,奖励我的游戏机、球鞋,堆得满房间都是的。”


    “我十八岁生日,他送我一辆跑车……钥匙递给我的时候,他说,‘我们小景长大了,以后想飞去哪儿都行,二叔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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