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个清晨,杨家人就这样低调地离开了。


    路上的艰难自不必说。


    他们先坐平绥铁路的火车到达了青城。


    下车后,大风就把杨金穗吹得一个踉跄,不是她太瘦弱,而是,这风,真大呀!


    一个站不稳,人就被吹得晃了晃。


    来接应杨金穗一家的人,骑着骆驼就过来了,迎着热烈的太阳抬头看来人,杨金穗恍惚间竟然有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这人下了骆驼,很热情地握住了杨大金的手开始寒暄,张口闭口讨论的都是皮毛贸易的事。


    如果不是杨金穗知道自家大哥已经失业了一段时间了,杨金穗几乎真要以为他们吭哧吭哧坐了一天火车来这里就是为了陪大哥谈生意的。


    杨大金虽然失业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很了解市场的,当下也叽里咕噜地和对方聊起了价格、货物品质,专业极了。


    演员,都是好演员啊。


    在来人的带领下,杨金穗一家跟着他们到了旧城的一处胡同里。


    这里人员混杂,汉人,满人,回民,蒙民聚集,即热闹又杂乱,杨家人一行融入其中,没有任何显眼之处。


    杨金穗内心紧张的感觉减轻了,还有功夫左顾右盼看看大南街两侧卖东西的商铺和摊子。


    来人很温和,说道:


    “喜欢什么等到咱家的铺子里选,质量还可好嘞,比他们这外面卖的好。”


    “你这货,就会吹牛,有本事过来跟我比一比,看谁家的营生好!”


    旁边铺子的人听了这话开始和他呛声。


    两个人你来我往吵了几句才散开,他们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到了他家的店铺。


    铺子不大,货物很全,还有个女人正在看店,他说是他的媳妇儿。


    到时候他得留下来看店,他媳妇儿带他们赶路。


    杨大金有点迟疑,他可是知道的,他们这一次需要走传统驼道去陕北,路上不仅可能有马匪,还可能有狼等野生动物。


    虽然多一个男人不会安全多少,但在杨大金看来,还是更安全的。


    可能是看到杨大金的纠结,那女人很爽朗地说:


    “这位大哥,你别看我是个女人,我比他更熟悉路线。”


    “是的是的,我媳妇儿走这趟线好几次了,次次都顺利过去了,比我强多了。”


    人家这样安排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杨大金也接受了。


    走这条线路的,其实不只是杨家一行人,还有三十号人左右。


    所以,杨金穗他们在青城停留了几日。


    这几日,杨大金也详细询问过周围的草场,想着如果方便的话,去苏赫家一趟,告诉他腾克的消息。


    不算远,一百多公里吧。被问到的人这样回答。


    一百多公里……杨大金的时间还真不够一个来回。


    这就是大地方长大的人的豪爽之处了,一百多公里也叫不算远,在杨金穗老家,两个县城相隔超过五十公里,那都是远的了。


    没办法,只能拜托其他牧民帮忙传递个消息了。


    等其他人到了,他们一行人才终于上路。


    杨金穗地理学得不是很好,一路上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七拐八拐地走着,她完全感觉不出来行路的方向。


    夏天的草原上相对安全,因为野外的动物们并不缺少食物的来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像他们这一行近五十号人,壮年男人都在外围,野生动物碰到了还会远远地绕开。


    而且几十号人行走在草原上,看着也不像是运送什么货物的样子,马匪也懒得抢,当然,杨金穗更觉得,是因为带路的飒爽大姐已经把路趟熟了,马匪不愿意惹到她。


    但是夏天在草原上赶路也是有缺点的,那就是真的很晒,感觉草原上的太阳距离地面更近,紫外线也更强烈。


    为了不被晒伤,大家只能尽量把皮肤捂得严严实实的,但这又会很热。


    好在,草原上的昼夜温差是很大的,早晨和黄昏时分都是凉爽的。


    大姐对于路线的规划很科学,不会让他们在露天地草原上过夜,往往是走了一天后,就到了某座城市或者村庄,再不济也能抵达某几户牧民的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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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牙痛,今天本来是不打算更新了,早早就躺到床上准备睡一觉,辗转反侧了一个小时也睡不着,吃了一颗止痛药也不管用,还是默默下床更了一章。


    第136章 新生活 杨金穗能感觉到草原上的百……


    杨金穗能感觉到草原上的百姓日子是更不好过的。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不会说汉话, 对来人十分警惕。但是与杨金穗同行的人中有会说蒙语的,经过一番交谈,他们还是同意为路过的客人提供一些食物酒水, 以及一个落脚的地方。


    当然, 在杨金穗他们离开时, 也会支付费用,不然这几十口人的吃吃喝喝,会给牧民们带来很大的负担。


    在这暂时落脚的一个又一个夜晚,他们通过翻译的口、肢体动作的表达以及感同身受的大笑和落泪, 迅速了解并理解了彼此。


    杨金穗从没有一刻像如今这样清楚地认识到,这或许就是他们国家的人民在武器那般落后的前提下能够将侵略者完全赶走的原因。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不分民族, 在长期的聚集交流中, 最终还是融合到了一起,在国家的苦难面前抛却了所有的不了解和不理解。


    在艰苦旅途当中的很多时刻,杨金穗的内心都在不断被触动着,并涌现了数次想要记录的冲动。


    她突然理解了徐绘真当时对她说的话,原来,你经历了这些事, 认识了那些人,很多文字就会从你的身上长出来。


    而不是住在书斋里,拼命地想要构造生活图景, 构造劳动人民的画像。


    经过近一个月的骆驼骑行, 骡马骑行和徒步……


    杨金穗他们终于到达根据地附近,在进入之前,先经历了一次审查。


    一位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简朴的灰色军装的女同志很礼貌地将杨金穗家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而杨小枣一家则在另一间房间。


    没错,来到根据地, 他们两家也不再有雇佣关系了,分成了独立的两个家庭,需要接受不同同志的审查。


    到此刻,两家都清楚地认识到,虽然尚未分别,但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了。


    在这里,他们同样是根据地的平等百姓,是将要并肩作战对抗生活磨砺和敌人攻击的战友,而不再是地主家和他买回来的流民一家,也不再是北平城里雇佣者和被雇佣者的关系。


    这样新的关系和新的未来,他们很期待。


    审查杨金穗一家的女同志大约30岁,皮肤有些红黑,翻动着资料的手皮肤粗糙,杨金穗注意到,她的左手失去了一只小拇指,显得光秃秃的,但整只手掌依然显得有力且灵活。


    她的眼神清亮,语气温和,说话间能感觉到逻辑很清晰,又有一种很笃定的决断力。


    杨金穗在北平见过很多优秀的女性,但她总觉得她们和她是有些不同的。


    当然,优秀并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各有侧重,但是根据地的这位女士,给杨金穗的感觉总是更加值得信任。


    杨金穗一家在动身来到根据地之前已经经过了一次审核,是经过组织批准,他们才能动身出发并且被人接应的。


    但是,在真正进入之前还是要进行一轮审查。


    女同志问了他们一些问题,比如家庭情况,投边目的,亲属关系等等。


    最后,她简单给他们介绍了边区的一些规定、生活情况,还提醒他们有空可以考虑一下自己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以便更好地在这里靠劳动生活下去。


    经过审查之后,他们一家并没有立刻被分配住所,而是需要先在留守处接待室度过几晚。


    接待室是窑洞。


    杨金穗第一次住窑洞这种地方,说实话,还是很不习惯的,她知道墙面和天花板上的土并不脏,但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她总怕有虫子跑到她的身上,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她已经无比习惯与昆虫、老鼠等活物共处一室,但新的居住环境,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安。


    杨金穗前两个晚上都失眠了,窑洞的窗户并不是完整的一块,而是用木头条子拼成一个个小格子。


    她从这一个个小格子往外看,看到了被分割成一块块的月亮和星空,心情是宁静的,大脑是活跃的,后背是瘙痒的——她住不惯下面铺的干草。


    到了第三天,他们一家被杨大金的单位接走了。


    是的,来到这里,杨大金是有单位的。


    他所在的单位是边区新开设的银行。


    但是,但是,他去了并不是做柜员,进行一些拉存款、发放贷款等等杨金穗熟知的银行业务,也不卖金币金条。


    他主要负责的是贸易流通方面的工作,说得再直白一点,最大的目的就是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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