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疏显然还没适应这种被明目张胆偏爱的关系,下意识用轻快的,略带调侃的语气把那份不自在遮掩过去。


    唐誉之没有拆穿,只是从锅里捞起最后几片牛肉,放进她碗里。


    吃完夜宵,沈以疏习惯性地买单,被唐誉之按住了手,“我还欠你一顿饭。”


    沈以疏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他却笑了笑,第一次卖了关子,“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条暧昧交融的河流。


    沈以疏走在唐誉之左边,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又弹开,反反复复。


    不知道第几次弹开之后,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四。


    场馆外早早排起了长龙,荧光棒和应援手幅在暮色中汇成一条发光的河。沈以疏拿着唐誉之留的那张票,从VIP通道进去。刘欣芯、徐漫和蒋晓晓也各自捏着票,一路被工作人员引到第一排的位子。


    沈以疏的座位扶手上放着一支香槟玫瑰,用浅灰色包装纸裹着。


    她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唐誉之发来消息:【到了?】


    【嗯。】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加油哦!】


    刘欣芯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咦……誉之兄真贴心,还给放花。我们怎么没有?”


    蒋晓晓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他的以以。”


    徐漫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扶手,幽幽补了一句,“这大概就是VIP和V-VIP的区别。”


    沈以疏大窘,连声求饶,“你们别调侃我了!”


    刘欣芯啧啧称奇,“有朝一日居然能看到疏疏脸红,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哦!”


    徐漫笑着调侃,“羡慕啊?你也去谈一个呗。”


    刘欣芯“切”了一声,“那也要有人才行啊,我周围一群歪瓜裂枣,想甜都甜不起来啊。”


    “是吗?”蒋晓晓举着荧光棒,笑得一脸无辜,“我感觉谢捷言挺帅啊,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上了啊?”


    “你爱上不上,反正张顺不吃醋就行。”刘欣芯瞪了她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以疏被她们逗得笑倒在刘欣芯肩上,荧光棒在手里晃来晃去,落在她们身上,亮得像星星。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全场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架白色钢琴,唐誉之坐在琴前,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微敞。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场馆,最后落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位置。


    他笑了一下。然后按下琴键。


    这场演唱会的主题叫“再见”——既是告别,也是重逢。


    三张专辑,他按时间倒序唱。从最新到最初,像是邀请所有人陪他逆着时间往回走,回到故事的起点。


    唱完第二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再亮起来时,钢琴已经被挪到了舞台左侧,聚光灯打在一把高脚椅和一支立麦上。唐誉之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坐在高脚椅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场馆,“接下来,是我的第一张专辑《缪斯》”


    “这张专辑九首歌,分别代表希腊神话里,掌管艺术与科学的九位女神。但其实写的时候,我只是在想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在我的歌里住了那么多年。”


    “《缪斯》里的每一首歌,都是她给予我的灵感。她是从高中到现在,我的缪斯——沈以疏。”


    全场安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尖叫声、掌声、哭声混在一起,浪潮般翻涌。


    直到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那声音才渐渐沉下去,被旋律托住了。


    唱完第八首,唐誉之又握起了话筒。


    “接下来这首歌,叫《波利海妮娅》,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演唱会上唱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唐誉之把话筒放回支架,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下了第一个音。


    那是改编后的慢节奏旋律,前奏很长,像一个人在深夜走了很久的路。


    “走廊尽头我们隔着一整条光


    你递来的作业本我折了角收藏


    那句“谢谢”练习了无数个晚上


    你却始终没有看过我的眼睛


    波利海妮娅你是否知道


    那些年我为你写过的诗稿


    藏在课本下面怕被人看到


    而你始终是青春里的记号


    ……”


    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唐誉之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把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都成了秘密”改成了——


    “抱歉没能坚定陪在你左右……”


    沈以疏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周围好像有人在哭,但她听不清,只有他的声音穿透了那道屏障,直直地落进她耳朵里。


    他又补了一句,没有唱,几乎是哽咽着喊出来的,“但今后不会了,我会陪你一起走!”


    声音在整个场馆里回荡,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那一刻,全场疯了。


    刘欣芯靠到她身边,红着眼眶,轻声感慨了一句,“疏疏,他好像真的很爱你啊。”


    沈以疏没有回答,因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说不出话来了。


    她很少哭。


    父母离婚的时候没有哭,被抛弃的时候没有哭,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跌跌撞撞的时候也没有哭……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空心人,没心没肺,刀枪不入,什么都扛得下来,什么都不在乎。


    可此刻,她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舞台,那个人站在追光里,也正望着她。


    隔着人海,隔着疯狂晃动的光影,以及那些年所有的错过和等待。


    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哭了。


    她也哭了。


    几万人的场馆里,灯光璀璨如星河,而他眼底那一点微光,穿过所有的喧嚣与浮华,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第44章 波利海妮娅(完结) 是他,从……


    演唱会的余波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唐誉之在第二天发了长文, 宣布退居幕后,不再以歌手身份进行公开演出。


    网上一片哗然,粉丝哭成一片,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猜他要结婚,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倒是没人说他是因为抑郁了。


    沈以疏的生活却慢慢变得安逸。


    她照常上班、下班、加班, 唯一不同的是,每晚走出大厦,马路对面总有一个人在等她。


    他们开始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


    新年档的电影票是唐誉之买的, 取票的时候沈以疏才发现是悬疑片, 评分很高, 她一直想看的那部。


    开场前他问她要不要爆米花,她说要, 他就去买了一桶。中桶,咸口的,也是她喜欢吃的那种。


    电影院的灯暗下来,沈以疏的注意力很快被银幕上的剧情吸走了,悬疑片的节奏很紧, 她看得入迷, 手不自觉地往爆米花桶里伸, 抓了几次却都只碰到了唐誉之的手,才发现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两个人中间。


    男人看得很安静,她也拘谨,不像其他情侣那样亲密地交头接耳。


    沈以疏不由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睫毛很长,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收回目光, 银幕上主角正在拆解一个复杂的骗局,配乐越来越紧张,她攥紧拳头,就在谜底即将揭晓的前一刻,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由于看得正入迷,沈以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下意识甩开手。


    下一秒,爆米花桶飞了出去,金黄色的爆米花像天女散花一样洒了一地,咕噜噜地在过道里滚了好远。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弯腰去捡,可电影院里黑黝黝的,唐誉之也帮她捡,好几次两个人的脑袋撞一起,又是一阵麻雀似地“对不起”


    还好这场人不多,前后三排只有他们,和坐在后面的一对老夫妻。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


    沈以疏抱着那桶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爆米花,无语凝噎。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对老夫妻慢慢站起来,老先生帮老太太围好围巾,两个人走得很慢,经过他们身边时,老太太忽然停下来,目光在沈以疏和唐誉之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浮起一个慈祥又带着点狡黠的笑,“现在的小年轻啊,谈个恋爱居然喜欢端着……”


    ——显然是把他们刚刚手忙脚乱的滑稽行为收入眼底。


    年关将至,整座城市喜气洋洋,光秃秃的枝丫上挂起了红灯笼,风一吹便摇摇晃晃的,像一颗颗熟透了的柿子。


    除夕夜,刘欣芯、蒋晓晓、张顺和谢捷言都来了,准备在唐誉之家热热闹闹地过年。


    沈以疏给他们倒了水,便去厨房帮唐誉之包馄饨,刘欣芯不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干活,笑嘻嘻地帮她打下手。


    正擦着案板,忽然手机响了,沈以疏低头一看,居然是“妈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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