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这么多镜头,做这种小动作?不怕被人恶意解读?


    她迅速垂下眼,借着撩头发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的慌乱,管理好了表情。


    这种画面,后期大概会剪掉吧?她安慰自己。


    可心里已经开始骂他了。


    ——又开始抽风了。


    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非要在她心神薄弱的今时今刻,用一杯柠檬水来扰乱。


    第30章 墨尔波墨涅(四) 又是那只大头虾……


    一派轻松愉悦的氛围里, 女主持开始介绍游戏彩蛋环节:每人抽一张题卡,回答问题或完成小任务,就算成功, 但如果失败或选择跳过就要接受小惩罚——喝一杯特调的“黑暗蔬菜汁”。


    男演员率先跃跃欲试,抽到“当场做二十个俯卧撑”的任务, 可惜这位开朗阳光的大男孩似乎疏于锻炼, 做到第十二个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只好含泪饮下那杯暗黑液体。


    唐誉之是第二个。他伸手抽了一张题卡,递给女主持。


    主持人念出上面的问题,“有没有送过花给女生?”


    唐誉之沉默了。


    在那短暂的两秒里, 沈以疏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


    “以前有段时间天天送。”他缓缓回答道。


    女主持不由眼睛一亮, “那后来呢?”


    “后来她不要了。”


    唐誉之说得云淡风轻,可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本身, 太卑微了。


    从唐誉之的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在娱乐圈里,他也是出了名的清冷。不炒CP,不营业,上综艺的谈吐也非常官方。对谁都平和, 对谁都疏离, 不远不近, 不冷不热,好看是好看,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样的人,也会天天追着人送花?也会被人“不要了”?


    沈以疏却是蹙眉看了他一眼。


    不要了?她什么时候说过不要?即便是那时候故意置气,也顶多是说困扰,意思天差地别。


    她在心底暗暗较真, 忍不住就说,“还有比唐老师还高冷的人啊?唐老师,你该不会是送错人了吧?”


    话里带刺,脸上却是一副单纯好奇的模样。


    观察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两声。唐誉之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似笑非笑,“那倒没有,只是那人喜欢嘴硬而已。”


    沈以疏眼神微暗。


    女主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打了个转,丰富的职业经验让她迅速接过话,笑着打圆场,“看来我们唐老师也有过很浪漫的时候啊。”然后赶紧cue了下一位嘉宾。


    因为唐誉之那两句挑衅,录制结束后,沈以疏就想找他理论,但被人拉去做了个简短的采访,再回头去找人时,座位已经空了。


    她快步穿过走廊,恰好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迈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冲了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


    所幸只是三楼,她转身跑向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推开安全通道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写字楼外空荡荡的,沈以疏喘着气,扫视了一圈广场,没有车,没有人影,只有孤零零的路灯。


    说不清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情绪是什么,是恼怒,是委屈,亦或是一种淡淡的失落。


    然后她听见左边传来一声轻响。


    循声望去,大楼侧面的台阶上,唐誉之正靠着墙,手里把玩着一把长柄雨伞。黑色的伞尖轻点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正是之前忘在他车上的那一把。


    “……”


    沈以疏攥紧了拳头,大步走了过去,“唐誉之!”


    她愤愤喊他,“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她没说,因为太多了,也说不清楚。


    譬如那封信、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或是镜头前的暧昧举动。


    又譬如,他故意拿着她的伞,等她追出来。


    她觉得唐誉之听得懂。


    她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唐誉之定定地凝望着她,眼底一片晦暗,“因为我心中难平。”


    沈以疏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道,“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还停在原地。”


    “什么叫停在原地?”沈以疏被他的话气笑了,“你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行不行?我们又不是那种前任关系!”


    没想到唐誉之竟然点头,“对,你就喜欢不喜欢你的。”


    沈以疏被噎了一下,随之抬高了声音,“你强词夺理!我们现在就说现在的事,别扯以前行不行?”


    他再点头,“那你就是承认,你是个骗子。”


    “你……”沈以疏快气炸了,正要再怼回去,下一秒,唐誉之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推进了旁边走廊的暗角里。


    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还没来得及挣扎,却见他抬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极轻的“嘘”声。


    “有人在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儿低沉的磁性。


    沈以疏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一半,循着他的示意瞥向马路方向,隐约看见一道人影躲在行道树后,鬼鬼祟祟的,动作可疑。


    明星对这种事的警惕心,沈以疏是信的。可她现在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呼吸交缠,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因为别的什么而慌乱。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是清冽的松木香,从她的额发拂到鼻尖,再从鼻尖落到唇上。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撞进那双映着她无措倒影的眼睛里。


    她有点心慌意乱,鬼使神差地说,“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怕传绯闻啊?让你那个藏得很好的正牌女友吃醋受委屈?”


    话音落下,空气凝了一瞬。


    唐誉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正牌女友?”


    沈以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闭了闭嘴,声音不自觉地含糊起来,“没什么……”


    远处躲在树后的人影似乎察觉到自己暴露了,收起手机,匆匆闪进了夜色里。唐誉之侧头瞥了一眼,确认那个偷拍者已经走远,才缓缓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道清冽的松木香随之淡去,但唐誉之没有就此放过她,追问道,“我哪来的正牌女友?”


    沈以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很多事情,说出来较真好像就代表输了。


    两年前她告诉自己别回头,回头就输了。


    可输赢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以为自己不在乎输赢了,因为她放下了。当一个人不在乎输赢的时候,谁也赢不了她。


    但此刻,对上唐誉之那双皎然清冷的凤眸,沈以疏突然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有那么一瞬不吐不快,又被理智压下,“我哪知道,随便说说的。”她敷衍起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伞,“行了,你忙你的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迈开,手腕就被握住了。


    “我故意的,怎么了?”唐誉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反带着一丝较真。


    沈以疏回头瞪他,“故意什么?”


    “故意等你追出来。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这就是答案。”


    “……”


    不等她反应,他的声音却又低了下去,“当初你为了谢捷言接近我,不也是故意?”


    “胡说八道什么呢……”沈以疏下意识反驳了一句,突然表情一僵。


    ——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心,还是假意?


    ——真的。其实我喜欢谢捷言。


    乌镇那晚,她硬着心肠说的那些冷冰冰的假话,早就忘了。但他居然当真了。还记了两年。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力。过去的事情翻出来说,好像显得她很在意似的。


    “幼稚!懒得跟你说!”沈以疏丢下这一句,转身快步走了。


    这一次,唐誉之没有追过去。


    但她也不知道,目送她走远之后,唐誉之站在原地,脸色冷了下来,眼底压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他攥了攥手指,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又是那只大头虾……”


    这个外号是谢捷言的。自从知道沈以疏“喜欢”的是谢捷言,他就看那家伙一万个不顺眼,总觉得他行事张扬,头大无脑。


    而此时,远在加勒比海的某个私人沙滩,谢捷言正左拥右抱,品着美酒,人生得意须尽欢。


    忽然,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紧接着又是一阵冷颤,抖得手里的酒都洒出来了,惹得怀里的美女娇嗔地躲开。


    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嘟囔了一句,“谁在说我坏话?……我擦,不会又是那条嫉妒心爆棚的臭鱼吧。”


    ……


    嘟嘟!


    街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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