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好品。歌手和偶像的区别,她当然知道。
偶像不能谈恋爱,不能有绯闻,要维持单身人设;歌手不一样,歌手可以用作品说话,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可以在领奖台上感谢爱人。他是在说,他不怕被拍到,不怕传绯闻,不怕被人知道他有喜欢的人。甚至,他在说,他可以有喜欢的人。
可这些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那就好,我们去吃饭吧……冒菜怎么样?”
“可以啊,正好想吃点辣的。”
“那本地菜呢?”
“也行,没尝试过。”
“那火锅?”
“我最近有点上火,可能吃不……”
“那就吃火锅吧!”沈以疏打断他,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得无可挑剔的笑容,“冒菜都能吃,火锅一定可以的吧。”
唐誉之偏过头,深深地望了沈以疏一眼,却是很快点头,“听你的。”
然而,他的妥协,已经不能让她满足。
沈以疏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或者说,她本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沈以疏开始吊着他。
消息会回,但回得慢;电话会接,但会故意等很久才接;他来学校找她,她不会不见,只是不再去接他,且会让他等。
有一次,她和蒋晓晓在外面吃完饭,慢悠悠地走回学校。远远地,就看见唐誉之等在校门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花。
沈以疏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将蒋晓晓拉到一边聊天,聊食堂的新菜,聊下周的考试,直到蒋晓晓都察觉到不对劲,试探地问她,“你们现在……什么关系啊?”
“我们确实确定关系了。”沈以疏看着蒋晓晓震惊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补完后半句,“确定是老同学的关系。”
“……”
“少刷点视频吧。”蒋晓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犹豫了片刻,道,“你讨厌他?”
这个猜测倒是让沈以疏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呢……”蒋晓晓斟酌着措辞,“有点阴冷?”
沈以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男生嘛,就是要冷一冷,才能看到真心嘛。”——至于这话里几分真假,无人知晓。
她的态度转变,唐誉之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问她,“最近很忙?”
她依然笑得温柔甜美,“还好,课比较多。”
他又问,“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她歪着头,一脸无辜,“怎么会?我不是每次都出来了吗?”
她说的是事实——他来了,她确实会出来。只是有时候让他等十分钟,有时候让他等半小时,有时候甚至磨到天黑,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冲他笑一下,说“刚才在洗衣服,没看手机”
那种气死人不偿命,温水煮青蛙的事,沈以疏做得越来越顺手,也越来越过分。
可奇怪的是,唐誉之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他就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支花,安静地等待她出现。
沈以疏远远望着他的时候,偶尔心头会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能说是心疼,或是愧疚,更像一种“他到底在图什么”的困扰。
但她不会问。
因为就算他说了,她也不信。
这种不清不楚又不崩盘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大四那年的寒假。
张顺组织了一场高中同学聚会,定在乌镇。成行的有将近一半的老同学。
临河的民宿,木梁木柱,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道里摇橹的乌篷船。傍晚一群人围在长桌前坐下,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羊肉锅、白水鱼、酱鸭,还有几壶温过的黄酒。窗外是乌镇的夜色,灯笼倒映在水面上,红彤彤的,迷离而绮丽,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江南旧梦。
菜一道一道地上,大家边吃边聊。谢捷言说起高中时的糗事,张顺接了几句,笑声一阵一阵的。唐誉之就坐在沈以疏身边,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她碗里。谢捷言看到了,吹了声口哨,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目光在沈以疏和唐誉之之间来回扫,神情暧昧。
酒过三巡,有人忽然问了一句,“沈以疏,你有男朋友吗?”
沈以疏笑着说没有。那人又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她还是笑,一刻都不带犹豫的,“喜欢不喜欢我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那人反应过来,打趣道,“哦,原来喜欢有挑战性的啊~专挑难啃的骨头,哈哈哈!”
后来沈以疏起身去了盥洗室。
走廊很暗,尽头冷冷清清的,壁灯昏黄。
刘欣芯关心地跟了过来,“疏疏,你跟誉之兄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们气氛不太对啊,古里古怪的。”刘欣芯斟酌着措辞,“誉之兄给你夹菜,你也不看人家。我还以为你们之前已经……”
“已经在一起了?”沈以疏转过身,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笑了一下,“没有的事,我跟他没什么的。”
刘欣芯不信,“你们不是天天聊天?他还去找你,给你送花,他……”
“他闲的。”沈以疏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而且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从一开始就是看他不爽而已。”
话音刚落,她的余光瞥见盥洗室门口的地面上,多了一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那影子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她认识那道影子。太熟悉了。
沈以疏垂下眼,语气却渐渐带上了一点玩味,像是在讲一个很好笑的故事:
“高一的时候,我追着他要加好友,他头都不回,说‘没这个必要’。我当时就想,这人什么毛病?太傲了,目中无人的。”
“所以我那时候就琢磨了一个计划。跟他做朋友,成为他最重要的人,然后再狠狠把他甩了,让他也尝尝被人看不上是什么滋味……可惜没成功,拖拖拉拉就到现在了。”
刘欣芯欲言又止。
她们经常聊天,尤其大一刚开始的时候,沈以疏天天提唐誉之,当然包括那个幼稚到可笑的计划。以一种“当时真是闲得慌”的口吻。但刘欣芯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旧事重提。
沈以疏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门外那个人在想什么。但她不想停下来。
“他这个人,毒舌,冷漠,自以为是,从来不会好好说话。”她一字一顿,语气云淡风轻的,却极尽残忍,“说白了就是欠收拾,仗着自己长了张好看的脸,会写几首歌,就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谁稀罕啊。”
“而且他每次都送我花。可我根本就不喜欢花。每次他带过来我都挺困扰的,扔了可惜,不扔又占地方。”
第28章 墨尔波墨涅(二) 顶流雨夜与女子拉扯……
沈以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服从性测试”, 让对方一步步妥协、退让、服从,以此验证自己的掌控力。只是她的目的略有不同——纯粹想看看,清傲如他, 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最好是气愤难过。
不然她心中难平。
只是,报复似地吐出那些话, 她也不觉得痛快。尤其当她注意到那道影子默默转身离开, 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
然而下一秒, 谢捷言忽然进来了。
他脸色难看,目光扫过刘欣芯,最后落在沈以疏脸上, “能聊一下么?”
沈以疏耸耸肩, “行啊。”
……
乌镇的夜沉得像墨, 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沈以疏裹紧外套, 靠在桥栏上,等谢捷言开口。
谢捷言也靠在栏边,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抽了一口。
他平时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惯了, 此刻表情沉默,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倒是判若两人。
“你和唐誉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突然问道。
沈以疏猜到了他要聊唐誉之,早有准备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她这个四两拨千斤,不直面回答的态度,让谢捷言大为皱眉, 但他沉吟了片刻,道,“我和唐誉之一起长大,太了解他了。”
“他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提别人。但初中那会儿,他就开始提一个女孩子,说她野蛮暴力,如何如何联合其他孩子欺负他,说她是舞蹈老师的女儿,他特别讨厌她。”
注意到沈以疏神色一怔,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但,他提得太多了,一开始只是‘那个讨厌鬼又在镜子上贴贴纸了’,后面连她今天梳了什么发型、看了他几眼都开始抱怨,我嘲讽他哥德哥尔摩综合征,他嘴硬说是怕人家再欺负他,才没有特别关注她。”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每次提起她,他的表情又纠结又憧憬。”谢捷言说到这里,语气缓了缓,“他家里管得严,他妈是书香门第出身,规矩多,从小对他要求很高。吃饭不能出声,坐姿要端正,说话要有分寸,连笑都不能太大声。他活得像个小大人,拘束得很。后来生了一场大病,他妈才松了手,不敢再那么严了。可他已经习惯了。习惯端着、不让人看出喜怒,习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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