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誉之眼皮都没眨一下,“可以。”


    到了店里,果然因为没有预约,没法享用完整的夏季菜单,只能根据主厨安排的食材来。但各种酒席刺身,摆盘精美得像是艺术品,每一口都让沈以疏回味无穷。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结账的时候沈以疏去了趟洗手间,等回来,唐誉之已经刷完卡了。


    没等她开口,唐誉之已经说道,“你想见我,我想请你。”——将她那本欲编织的虚伪AA话术堵了回去。


    可也不知道当时中了什么邪,沈以疏竟直呼,“老板大气!”一下把两人都干沉默了。


    不过,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因为刚走出餐厅大门,唐誉之就“哇”的一声,扶着路边的树,吐了。


    沈以疏惊了,慌忙带他去了最近的医院。


    急诊、挂号、输液,一套流程走下来,唐誉之靠在输液区的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沈以疏坐在旁边,看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忍不住犯嘀咕,“娇滴滴的,这就急性胃炎了……”


    唐誉之睁开眼,“你说什么?”声音有气无力的。


    想到他毕竟是因为自己才遭的罪,沈以疏立刻堆起笑脸,“没,我夸你呢~对了,你那个网综录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内幕八卦啊?”


    “还行吧,内幕什么的,不清楚。”


    唐誉之回得模棱两可,沈以疏很不满意,“就还行?你们评委严不严?选手强不强?有没有网上说的保送关系户?”


    闻言,唐誉之轻笑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生气,“问题这么多,你是来做采访的吧?”


    “我好奇嘛。”沈以疏鼓了鼓腮帮子,见他没什么反应,有点唱独角戏的不甘心。


    她不由轻轻哼了起来,“你是住在我眼底的精灵呀,蝴蝶绕着你跳舞不回家……”


    调子跑远了,她自己没觉得,哼得还挺投入。


    哼了大约三四句,唐誉之忽然偏头看她,表情带着一种微妙的困惑,“你在唱什么?”


    “歌啊。”


    “什么歌啊?”


    “你的歌都听不出来啊?就那首《蝴蝶想你》啊。”


    唐誉之唇角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又忍住了,“哦,那首啊。”


    沈以疏睁大眼,“你自己的歌都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唐誉之似笑非笑,“大概是因为,你是音乐菜子吧。”


    “……”


    想起他之前就给过“嗓子被卤过”之类的恶毒评论,沈以疏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打他,“唐誉之你嘴巴被门夹过是不是!”


    她的手还没落下去,唐誉之忽然把脸扬了起来,微微昂着头,仿佛在等那一巴掌落下。


    天花板的白炽灯白晃晃的,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病后的苍白照得近乎透明。他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儿似有若无的笑意。


    冷不丁的,沈以疏的心底闪过一句:你奖励他干嘛?!


    心跳连着乱了好几拍,她的手僵在半空,片刻默默放下。


    “毒舌。”她别过脸,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挂完水,已经是深夜了。


    护士过来拔了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放他们走了。


    经过急诊走廊拐角的时候,前面走着一对夫妻。女的四十来岁,烫着卷发,手里捏着几张票据。男的胖墩墩的,穿着条纹polo衫,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女的忽然喊了一声,“欢欢,你走慢点,别再吹着风了!”


    五大三粗的男人被叫“欢欢”,沈以疏差点没憋住笑。


    她不由看了一眼身侧的唐誉之,侧脸清隽皎然,一个坏点子突然冒了上来。


    她故意提高嗓门,学着那亲昵的语气冲他喊,“誉~誉~,你走这么快干嘛~刚打完针小心哦……”尾音拖得又长又嗲,甜得能拉出丝来。


    走廊里,好几个路过的病人投来瞩目的目光,就连前面那对夫妻也回头看了一眼,女人笑了笑,男人挠了挠头,又转过身继续走了。


    唐誉之也是身形一顿。


    沈以疏扶他的手用力了些,变本加厉,“怎么了,誉誉?”故意把“誉誉”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上扬,满是使坏的得意。


    然后她歪过头,等着他皱眉,回头瞪她,像往常那样毒舌回怼,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男生偏过头,那双清冷的凤眸亮得惊人,像碎了一整片星空。


    他凝视了她两秒,忽然慢悠悠地开口,“说话这么大声,吓到我了——以以。”


    以……以?


    沈以疏懵了,脚下一软,差点被自己绊倒。


    “你,你乱叫什么。””她从脸到耳朵,一下子红了个透,整个人像被丢进了蒸笼里,连鼻尖都染了绯色。


    唐誉之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唇角缓缓扬起,“不是你先叫的吗?”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以以……”他又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像是细品这两个字的味道。


    沈以疏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唐誉之望着她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笑意终于漫到了眼底,轻声总结,“还挺好听的。”


    那天之后,沈以疏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其实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只是她在聊天的时候,不用再绞尽脑汁找话题,也不用担心说错话被他冷言冷语地顶回来。


    她不敢多想,却敢开始发一些乱七八糟,没轻没重的东西给他——娱乐圈八卦、矫情语录、甚至标题党得离谱的短视频。


    唐誉之的反应也很有趣。以前她发这些,他要么敷衍无视,要么毫不客气地泼一盆冷水,现在倒是会回一些有内容的文字,偶尔还会加个问号,像是真的好奇。


    譬如,她发一条:【今天看电影,感觉里面的一个角色跟你好像啊!】


    他回:【哪里像,发图?】


    【以及,谢捷言在我旁边,他问你是不是跟刘欣芯一起去的?】


    然后话题就从电影平缓地过渡到了“谢捷言<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刘欣芯”的八卦上。


    再譬如,她说:【我网抑云了……】


    他会问:【又怎么了?少看点毒鸡汤。】


    总之,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他看见了,他在意”的感觉。


    沈以疏有时候回顾他们的对话框,会忍不住想,这人是不是真的对她有点好感?但又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别多想——之前被啪啪打脸的次数还少吗?


    有一天深夜,她刷到一个营销号视频。画面里一束粉色的玫瑰被递到镜头前,配着煽情的音乐和醒目的花字:“男生记住!女生收到花的那一刻,惊喜值直接拉满!不管嘴上说多浪费,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别再说‘老夫老妻不需要’,仪式感才是爱情的保鲜剂!#恋爱技巧 #直男必看”


    她没看完就转给了唐誉之,附了一句:【你送过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方就回了:【没有。】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想着今日的聊天kpi已经达成,就不打算回了。可没想到,男生紧接着问:【你喜欢花吗?】


    沈以疏想也没想:【喜欢呀,不过得看是谁送的。】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最后只弹出来三个字:【知道了。】


    那三个字,沈以疏当时没品出什么所以然来,可从那一晚之后,每一次他们见面,唐誉之都会带一束花。


    第25章 厄剌托(四) 你也是。我等你。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沈以疏看着查分系统里的数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几天家里的气压低得吓人。父母吵了这么多年,似乎终于快到撑不下去的边缘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把志愿表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试探地告诉父母, 自己想去南方读大学。


    离家很远。


    可父母的反应很一致, 都表示, “你自己决定就行。”不仅没挽留,连一句“常回家看看”那样的话都没有。


    沈以疏很失望,最后志愿全部填了南方的学校。


    不过, 离开这座城市前, 她约唐誉之吃了一顿饭。


    市中心最贵的牛排店,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她之前从没去过那种地方, 但她突然想吃一顿大餐,就当是给自己的践行,也当是给这三年画一个句号。


    这些年父母虽然三天两头吵架,冷战热战轮着来,但物质上没有亏待过她。该给的钱一分不少, 该买的东西一样不落。甚至她攒下来的零花钱, 足够在南方那座城市全款买一套不错的单身公寓了。


    她有时候想, 这大概是她父母唯一达成共识的事——不管两个人怎么吵,不能亏了孩子。


    那天傍晚,沈以疏化了淡妆,换了一条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长度刚好到膝盖,配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出门前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觉得太刻意了,把裙子换成了牛仔裤和白T恤,可对着镜子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穿回了那条蓝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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