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整个下午,沈以疏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自认不是富有同理心的那类人,别人的情感经历再跌宕,听过了,唏嘘过了,转头也就忘了。


    但,这场闲聊不知怎的变得深刻,原因她也大抵知道——


    无非是那句“人在困境的时候,第一次想到的就是放弃最爱的人”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淌,拖出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沈以疏盯着那些水痕发呆,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一句话击中了,可事实摆在面前——从食堂回到工位到现在,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工作文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效率大减。


    她第N次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唐誉之的头像沉在很下面,对话还停留在她那天发的那句“昨晚给你添麻烦了,抱歉。还有,谢谢。”


    她鼓起勇气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昨天看到我怎么都不惊讶?】


    然后火速把手机扣到了桌上。


    仿佛做了亏心事一样,沈以疏立刻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可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干干净净的。


    没有回复。


    沈以疏突然后悔了。


    为什么要找他?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她想把消息撤回,但过了时限。


    正懊恼着,屏幕忽然亮起。


    唐誉之回了,单单四个字:


    【明知故问】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冷淡地像他这个人。


    可偏偏,沈以疏品出了点别的意味。


    明知故问。是单纯指他作为观察员,当然会提前了解素人嘉宾有哪些,还是……他已经猜到蒋晓晓会把他问名单的事告诉自己,暗讽她明明知道答案,还要故意有此一问?


    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沈以疏猛地甩了下头,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有什么好品的。


    依照他的性子,随手一回罢了。


    ……


    晚上七点,周砚书打来电话,问她工作结束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回小屋。


    联系方式是今早分开前加的,沈以疏很快就应下了。


    前段时间她加班加点,赶完了新品发布前的核心筹备,剩下的都是些收尾的琐事,倒也不急。


    她合上电脑,收拾好东西,从前台借了把长柄雨伞,就下了楼。


    电梯一路下行,到达一层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个点正是上下班高峰期,人流从各个出口涌出,行色匆匆。


    沈以疏穿过大堂,远远就看见两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站在大厦入口,一看就是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里混得很好的那种精英。


    周砚书和……


    Alen?


    沈以疏把人认出来后,正惊讶着,周砚书先看见了她,抬手示意。然后他身旁的江一礼也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Alen听说你在,非要跟过来看一眼。”周砚书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江一礼耸了耸肩,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旋即幽默风趣道,“没办法,好奇心重。听说你去参加恋综了,我寻思着得看看什么情况。”


    沈以疏打哈哈,“什么什么情况?”


    “就是……”江一礼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你看着也不像想谈恋爱的人啊,怎么跑去上这种节目?”


    沈以疏知道他没恶意,更多的像在试探。


    不过,她无意解释,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绕,随口敷衍了一句,“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也挺有意思的。”


    周砚书在旁边看他们聊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手表,便笑着插话道,“行了,人你也见到了,那我就把她带走了。”


    这话听着像打趣,但莫名带上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与此同时——


    “沈小姐。”


    一道声音忽然从她的身后传来,清洌淡漠,蕴蓄着连同这场雨一起落下的凉意。


    唐誉之竟从几步之外的门廊另一端走来。没有打伞,没有戴口罩。细雨如丝,但足够把人淋湿。那身黑色的毛衣外套已经洇湿了,发梢也沾着细碎的水珠,他却好像浑然不觉,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沈以疏的第一反应是——他疯了?这里是市中心,又是下班高峰期,到处都是人。他一个公众人物,这副模样被人拍到,明天的热搜又不知道要写成什么样。


    “顶流雨夜独行脸色失意”,再配个忧郁的滤镜,又该传他抑郁了。


    他们的合作正处于最要紧的关头,可他的样子呢?像是毫不在意。


    脑子还在宕机,沈以疏的身体已经动了。她本能地迅速开伞,举过他头顶,遮住了那张过分惹眼的脸。


    当然,如果不是对方猛地倒退一步,发出一声闷哼,她一定会认为——自己简直是一个危机公关的天才。


    第13章 欧忒耳佩(二) 只是累了。


    伞骨的边缘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唐誉之的额角上。


    沈以疏举伞的动作太急,角度又刁。男人抬手捂住被撞的地方,眉心拧出了一个结。


    但他还是把话说完,“……关于星耀的合作,我有些细节想确认。”


    沈以疏不由一愣。合作的事她的确在跟,也经手过几轮方案。但这种事情,且不说该不该通过公司渠道沟通,即便私下询问,发个微信、打个电话不行吗?为什么要冒雨跑到公司楼下来堵人?


    不过,这些都好说。


    沈以疏犹豫着看向周砚书,觉得大概要放他鸽子了,但没等她开口,唐誉之又出了声,“晚点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抬起手,稍稍提起伞檐,向周砚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在对方受宠若惊的惊愣里,转身往雨里走。


    自始至终,他没看另一个男人一眼。


    见他又要顶着那张脸上街,沈以疏立刻对二人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匆匆撑伞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追过去,将伞高高举过对方的头顶。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凌乱的水花。男人没有接过伞,脚步却慢了下来。


    一个举伞举得吃力,一个微微侧身迁就,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渐渐没入雨幕深处。


    周砚书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却发现身旁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表情有些发愣。


    周砚书不由拍了他一下,“怎么,看到大明星惊呆了?”


    江一礼回过神来,眉头微微皱起,“那是谁?”


    “你说唐老师?”周砚书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唐誉之啊,唱歌的,你不认识?”


    江一礼摇头,“不是,我知道他是明星。但我好像见过他,就在这附近……”他停顿了一下,“不止一次。”


    周砚书不由挑眉,“金融中心这块本来就热闹,跟朋友聚餐逛店什么的也很正常。”


    “也许吧。”江一礼嘴上应着,心里却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他有一些话没有说。或者说,不太好说。


    他记得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刻,总是深夜。有好几个加班的凌晨,他走出大厦,总能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起初他以为是一尊雕像,后来以为是代驾,再后来次数多了,也觉得奇怪。


    他甚至与那双眼睛远远对视过——好像就是前段时间的某天晚上,他和沈以疏先后从大楼出来。沈以疏走在前面,低着头看手机,脚步很快。他因为回了条信息落后几步,再抬头的时候,沈以疏已经走远了,消失在路口拐角。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与那个男人四目相对。


    隔得很远,路灯昏暗,但他记得那道目光——很冷,冷到让他莫名地在意。那绝对不带一丝看陌生人的善意。


    ……


    “唐……唐先生!你等一下!”


    沈以疏举着伞追上去,跑了几步才堪堪跟上唐誉之的步伐,伞面倾斜着罩向他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淋湿了。


    但唐誉之没理她。


    脚步没停,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唐誉之!”沈以疏追得气急,有点端不下去了,直接喊了全名。


    这一声倒是起了作用。他的脚步放缓了一些。但也仅仅是放缓,继续穿过马路,走向对面公园旁那侧相对隐蔽的停车场。


    人流渐稀,沈以疏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举着伞跟了上去。


    直到走到一辆黑色越野车旁,唐誉之才终于停下来。他转过身,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有一滴正好滑过眉骨,挂在睫毛上。他没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四下无人,沈以疏也懒得再给他撑伞做戏,刚想开口——


    “你的采访,什么意思?”唐誉之的声音比雨声更冷。


    沈以疏一时没转过弯,“什么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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