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你还属于恶人先告状这种,更可恶了。”


    第11章 克莱奥(五) 她要成为他的朋友。成为……


    “天天就知道往外跑!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我嫁给你之前就说得很清楚,我有事业!有学生!你也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的是你好好教舞,不是让你天天在外面瞎折腾!”


    沈以疏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隔着防盗门都震得人耳膜发疼。


    “瞎折腾?”沈母的声音骤然高了几个度,“我这些年带了多少学生,拿了多少奖?沈建明,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公司周转不灵的时候,是谁拿比赛奖金填的窟窿?”


    沈父被噎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像是压着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去见谁了?那个姓江的?”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你解释解释,上礼拜三你说去上课,结果呢?学生家长都打电话过来了,说你根本没去!”


    “我……我就是出去散散心!天天对着你那张脸我烦!”


    “烦就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我告诉你,你要是真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又是这样。


    沈以疏不想再听,抬手飞快地按下密码,用力推开门。


    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脸上还挂着余怒。


    沈以疏没看他们,低着头换完鞋,便径直穿过玄关,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砰”得一声把门摔上。


    “……大的这样,小的也这样,不高兴了就摔门甩脸子,都一个德性!”


    过了两秒,门外响起沈母恨恨的数落。


    沈以疏把书包甩到床上,摸出耳机戴上,把音量调到最大。嘈杂的音乐瞬间灌满耳朵,盖过了门外的动静。


    写了会儿作业,手机开始震动。


    是刘欣芯的语音通话。


    一接起来,就是好友活力满满的声音,“喂,以疏!英语作业是啥来着?”


    沈以疏翻了一下作业本,“第三单元。阅读理解,还有语法填空。”


    “好嘞!你写完了吗?写完发我抄抄!”


    “嗯,快了。”


    刘欣芯那边安静了一秒,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你没事吧?声音听着不太对啊。”


    “没事,就是有点累。”


    “哦……”刘欣芯也没追问,突然神神秘秘地说,“对了以疏,你知道唐誉之在狸猫上有好几万粉丝吗?”


    狸猫短视频,当下最火的短视频平台,日活过亿,随便一个爆款视频就能捧红素人。几万粉丝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足够在校园里引起一阵骚动了。


    沈以疏顿时惊讶,“真的假的?账号发我看看。”


    挂了语音,刘欣芯很快发来一个链接。头像是一架钢琴的黑白剪影,ID是“遇之”。


    遇之,誉之,倒是挺会取名的。


    沈以疏点进去。


    主页六万多粉丝,只有五个视频。四个弹唱,一个练舞。


    她随手点开一个弹唱的视频。是《雨天》的情歌翻唱,唐誉之坐在飘着雨的落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外的城市灯光晕成模糊的暖黄色,从侧面打过来,将他弹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多讨厌的雨天总让人想起那画面


    你走后的时间那种幸福再也不见……”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不疾不徐,每一次落键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他的声线偏清冷,此刻却像是被雨雾浸过,裹上一层薄薄的暖意,低沉又温柔。


    “有模有样的……”沈以疏小声嘀咕着,这些视频质量很高,无论角度、光线、剪辑都恰到好处,像有专业人士拍摄似的。


    最新的视频发自一周前,点开是一个练舞的vlog——一间宽敞明亮的舞蹈教室,落地镜将空间无限延伸。唐誉之穿着宽松的黑色练功服,随着音乐做拉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舞者特有的流畅与力量感。


    文案是:每周六下午的#日常练功


    他居然会跳舞?而且看起来,还是中国舞?


    沈以疏心头惊讶,盯着那个画面,突然更惊讶了——舞室窗台上的绿萝、窗外的盎然花植,包括角落的折叠休息椅……唐誉之练舞的地方,怎么那么像妈妈的舞室?


    想到那个清冷疏离,污蔑她“恃强凌弱”的男生可能是妈妈的学生,沈以疏打定主意,非得要去一探究竟不可。


    于是那个周六的下午,她换上一身低调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把帽子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打了个车,报出了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的地址。


    豪宅旁边的艺术园区,沈以疏小时候常去。那时候她父母的关系还很好,每周总有那么两天,爸爸会把车停在园区门口,摇下车窗冲她喊:“小疏乖乖听话,爸爸晚上来接你们!”来的时候也会给她和妈妈带很多好吃的。


    那时候妈妈也不一样,耐心温柔。沈以疏喜欢窝在折叠椅上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总会对上妈妈含笑关切的目光。


    她经常一呆就是一整天。从阳光满室到暮色四合。写完作业就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树,看爬墙虎从墙角慢慢往上爬,看夕阳把红砖墙染成橘红色。


    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长到好像永远都不会变。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也许是父亲开始嫌母亲“不顾家”,也许是母亲开始抱怨父亲“没出息”,也许根本就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只是某一天她突然发现,父亲不再送她了,她只能自己坐公交车来;母亲也不再笑了,下课之后匆匆收拾东西,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疲惫。


    后来她就不来了。


    “到了。”司机师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园区里很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带小孩的家长。阳光在地上薄薄地铺成碎金,偶尔有风吹过来,沙沙地响成一片。


    沿着石子路往里走,楼还是那栋楼。隐隐约约有音乐声从半掩的磨砂玻璃门内透出。是古琴曲——《碧涧流泉》?她暗暗猜测着,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透过缝隙,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腰束得利落,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他的水袖很长,衣摆随着动作翻飞,时而如流水倾泻,时而如云朵舒卷——像一朵清贵绽放的白花。


    沈以疏几乎屏住了呼吸。


    但紧接着,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是妈妈。


    沈以疏的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妈妈站在舞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水,笑眯眯地看着教室中央的少年。那笑容是她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柔。


    男生转过身来。


    果然是唐誉之。


    当然沈以疏刚刚就认出来了。从看见那道白色身影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是他。可此刻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干净分明的脸,她还是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沈以疏看着他接过水礼貌道谢,妈妈笑着摇摇头,又拿出了一条毛巾。


    那画面太自然了。仿佛他们才是亲人。


    沈以疏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可能是委屈,可能是羡慕,也可能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都理不清楚的东西。她只觉得,唐誉之更碍眼了。


    ——她啊,恃强凌弱,谁会喜欢?


    想起那天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大抵是一个从小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爱,不缺未来的人,高高在上的优越。


    一个阴暗而幼稚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嫉妒——


    既然他看不起她,说她恃强凌弱……


    那她就做给他看。


    她要成为他的朋友。成为重要的人。让他相信她,依赖她,再也无法用那种清高的眼神看她。


    然后——


    狠狠抛弃他。


    让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别的表情。


    “叮叮叮叮叮——”


    闹钟响的时候,沈以疏还陷在梦里。


    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才五点半。窗外天色刚泛鱼肚白,可楼下已经隐隐传来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


    她躺了几秒,翻身坐起来。


    换好衣服下楼时,厨房里飘出黄油和咖啡的香气。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摆着几盘精致的法式早餐——可颂面包、欧姆蛋、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碟黄油和果酱。周砚书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把刚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动作十分娴熟。


    苏念和姜可盈已经坐在餐桌旁了。苏念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姜可盈正用小刀切可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比昨晚自然了不少。


    “以疏!早啊!”姜可盈先看见她,笑着招手,“快来,周砚书做了超好吃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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