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疏仰起头,怔怔地看着那些光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惊奇,“有星星……”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抓。那星星居然被她拢进了掌心,透过指缝溢出彩色的光——红的、蓝的、金的,像碎掉的琉璃。


    “彩色的。”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又把另一只手伸出去捞。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温热的触感裹住她的指尖,将那些星星从掌心轻轻拂去。唐誉之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背对着她,微微弯下腰。


    “上来。”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带着一丝低低的叹息。


    沈以疏愣了一秒,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她盯着眼前宽阔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些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站在他身后。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顺从地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乖巧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儿。


    唐誉之稳稳地背起她,往楼梯口走去。


    楼梯很窄,他走得很慢。Steve见状十分好笑,故意调侃了一句,“要不要帮你们叫个代驾?”


    “不用。”


    推开店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低调的黑色保姆车正安静地停在路边,车门已经滑开,王珂靠在车旁,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她看见唐誉之背着人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哟,你可以啊。”她收起烟,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意味深长,“不是说自己回去么?怎么还把人沈经理灌醉了背回来?”


    唐誉之没理她,将背上的人放进后座,俯身去拉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鼻腔,不似香水,而是更干净的,像是皮肤本身透出来的暖意。


    他的指尖在安全带卡扣上滑了很久,才对准扣好。


    “要把人送哪儿?要不要就近找个酒店?”王珂询问道。


    “不用。”唐誉之直起身,声音听不出异样,“送这个醉鬼回家。”


    他绕过车尾,拉开另一侧车门,坐到了沈以疏旁边。


    王珂从副驾驶座扭过头,挑眉打量他,“你知道她住哪儿?”


    话音刚落,一道含糊却倔强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


    “你才是醉鬼!”


    沈以疏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努力让自己坐直,试图证明自己神志清醒。她瞪着一双迷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报出一串地址,末了扬起下巴,自以为口齿清晰地怼道:


    “醉鬼能自报家门?”


    车里安静了两秒。


    王珂的嘴角抽了抽,目光投向沈以疏身边的男人,纳闷道,“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拉丁文?”


    沈以疏却已无力回应这调侃,身子一软,那颗还晕着星星的脑袋便直直往下坠,正好倒在了唐誉之的腿上。


    男人身子明显一僵,却没动,低下了头。


    路灯的光影从车窗外飞速掠过,明明灭灭地洒在她眉眼间,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上,将那张卸下所有防备的侧脸映得格外柔软。


    他就这样看着,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喂?”王珂试探地唤了一声。


    唐誉之这才抬起眼,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吐出了两个字,“知道。”


    王珂一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竟是之前那个问题——你知道她住哪儿?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神情捉摸不透。


    王珂却无声地笑了,摇着头回过了身。


    第6章 卡利俄珀(六) 啊,我也爱你!


    迷迷糊糊的,沈以疏觉得做了一场关于坐车的颠簸的梦。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


    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很晕沉,但熟悉感优于意识一步,让她认出了那个,在冰箱前伫立的身影。


    白色T恤,修长挺拔的轮廓……是唐誉之。


    男人似乎在翻找着些什么,偶尔传来玻璃轻磕桌面的声响,而他动作从容,即便身处陌生环境,依然显得游刃有余。


    “你……”片刻的盯视,沈以疏沙哑开口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租的房子是公司附近的loft公寓,开放式厨房就靠着走廊。唐誉之一回头,便对上了沙发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迷离眼眸。


    沈以疏披散着长发,脸颊泛着微醺的红,嘴唇红得娇艳欲滴。那双眼睛也是亮得惊人,写满了直勾勾的疑惑。


    唐誉之摇动杯子的动作一顿,旋即神色自若道,“你开的门,忘了?”


    沈以疏当然忘了。她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转动起来迟缓又费力。


    但,她记得,家里的门是密码锁。


    “我刚刚睡过去了……还能按密码?”


    她指了指自己,酒精让她的思考变得断断续续,但语气带着直觉的不信。


    唐誉之没接话,只是端着那杯调好的蜂蜜柠檬水走过来,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冲她抬了抬下巴说,“喝了。”


    沈以疏没动,甚至没看那杯水一眼,只觉得他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很碍眼,便脱口道,“你就不怕被人拍到?”她盯着他,眼神里带着酒精浸泡后特有的执拗,“顶流唐誉之夜宿神秘女子闺中,疑似恋爱同居——王经纪不骂死你?”


    唐誉之在她身侧的沙发坐下,闻言只是淡淡挑了挑眉,“那你下次别喝死过去,让我难做。”


    这不咸不淡又带着几分嘲讽的回应把沈以疏噎住了。


    她眉头微蹙,往前倾了倾身子,不依不饶地找他晦气,“我说认真的!你一个大明星,怎么一点都不在乎形象?我倒是无所谓,但你粉丝那么多,狗仔那么多,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她喋喋不休的,可吐字还黏糊糊的,每个字都像裹着棉花。


    唐誉之懒得跟喝醉的人计较,淡淡道,“我也无所谓。”


    沈以疏张了张嘴,想反驳,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词。


    可她就是觉得他这副模样碍眼。酒壮怂人胆,她突然大声问道,“那你那条朋友圈呢?”


    唐誉之的表情果然顿了一下。


    “你发那个,灯塔啊光啊什么的……第二天就删了,为什么?”她歪着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把柄,“大明星也会半夜发癫啊?不会真得抑郁了吧?还是被经纪人骂了,让你别在网上发疯?”


    话落,她挑衅般地扬起下巴。


    唐誉之看着她,看着她因酒精而泛红的脸颊,还有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挑衅,忽然缓缓笑了。


    “不。”他摇摇头,“是因为你评论了,所以隐藏了。”


    沈以疏有些怔愣。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脑子转得更慢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你有删评的习惯。”他说得随意,却好像意有所指。


    沈以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努力消化着这两者的逻辑关系,脑子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索性放弃了思考,“所以呢?”


    唐誉之却没有进一步解答的意思,只是看着她,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沈以疏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心里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她往前一扑,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幸好拽住了唐誉之的衣服。


    “那你现在放出来!”她仰着头,语气里带着酒后的蛮不讲理,“现在就放!我要看!”


    唐誉之微微闭了闭眼。


    半晌,他叹了口气,像是败给了她的胡搅蛮缠。


    “先把水喝了。”


    后来,她似乎还不依不饶说了一些话,唐誉之也回应了一些,但具体是什么内容,记不清了。实际上在此之前的记忆也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彩色的星星,颠簸的楼梯,他出现在她家里……


    唯一肯定的是……她一定把人扰得不胜其烦,甚至很不愉快。


    因为第二天,当沈以疏在沙发上幽幽转醒,抓起手机时,看到了唐誉之在一小时前发来的微信留言:


    【以后别跟人出去喝酒了。人品不行,酒量也不行。】


    一小时前……


    她盯着这个时间,大脑慢慢运转。


    一小时前,天刚亮不久。所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或者说……


    她突然被某个念头击中——他陪了她一整夜?


    沈以疏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撑着沙发坐起来,盖在身上的浅色薄被随之滑落脚边。


    被子?


    她忽然一愣,随后表情一僵。


    他去过她卧室?


    沈以疏几乎是弹跳起步,飞快地踩上楼梯。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向床铺——被子果然不见了,但让她愣住的是别的东西。


    同色系的床单整整齐齐的。


    她平时根本不在意这些,起床后被子一掀就走,床单永远皱巴巴的。可现在,那些褶皱被仔细抚平了,边角也被掖好,像是有人看不下去,顺手帮她收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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