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回梧川后特意染去两人相识的蓝发, 为了区分之前的发型,还在发尾加了点波浪卷。


    变化可不止一星半点。


    就算是熟识的电台同事, 见到她都得反应两秒。


    寻常脸盲症患者会这么快认出, 一个在自己生活中消失已久,且外表变化极大的人吗?


    如果不会, 那就只有……


    一个昭然若揭的真相慢慢浮现在脑海里,许佳禾错愕地瞪大双眸, 不可置信道:“你骗我?!”


    这话无疑等同于变相地默认。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幕布也被彻底揭开。尽管许佳禾的话里没有点明,但彼此都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柏梵勾了勾唇, 没回应。


    只是鞋尖调转方向, 不疾不徐地朝她走过来。他每靠近一步,许佳禾都不自觉跟着往后退一步,想借此保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渐渐地,许佳禾退到了墙角, 再也没了逃避的余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材高挺的男人缓缓停在自己面前。


    “岂敢。”


    柏梵敛眸,视线一点点描摹过女孩未施粉黛的眉眼。神情极为专注,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而后慢条斯理道:“许小姐的绝世容颜,柏某一刻也不敢忘怀。”


    “……”


    话音落地的同时,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中,不知何时多了只手机。


    顺着柏梵的话,许佳禾眼睫微动,将目光落在了那只被点亮的手机屏幕上。锁屏壁纸上的女孩一身淡紫色冲锋衣,脸上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兴奋,对着前方的日照金山。


    双手交握,闭着眼睛像在许愿。


    许佳禾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儿熟悉。


    再定睛一瞧,照片上的人居然是她。


    “……”


    原来那天她对着日照金山许愿的时候,他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偷拍她吗?


    她竟然还傻乎乎地担心他没有许愿。


    许佳禾心神微微一荡,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下意识伸出手,迫切地想要从柏梵手里抢过那只手机,将照片从那里面删掉。谁料对方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先她一步灵活地将手机调转了个方向。


    抬臂,越过她的头顶。


    许佳禾:“……”


    “许小姐这是想做什么?”柏梵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尾音稍扬:“是想销毁证据吗?”


    闻言,许佳禾不明所以。


    顶着满脑袋问号,抬眸看他:“?”


    似乎能读懂她内心的想法。


    柏梵稍稍俯身,薄唇贴近她的耳畔,拉长了语调,像在极为耐心地解答:“销毁许小姐和我相识一场、露水情缘的‘证据’?”


    “……”


    男人瞳仁漆黑,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在陈述事实。甚至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许佳禾从中听出了一丝丝委屈质问的意思。


    许佳禾心虚地舔了舔唇,自觉招架不住。奈何被男人圈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周围充斥着独属于他的气息,整个人进退维谷。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开门见山道:“你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干什么吗?


    柏梵想,他倒是想先问问她在做什么。鬼知道那天早上他醒来后,发现她不在身边,心底有多慌乱。


    他以为她是羞于面对他,所以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结果去她房间找她时,在门口碰上民宿老板,说她一大早就带着行李去机场了,走得还挺匆忙。


    好一个走得匆忙。


    他走进“干杯”,想短暂的借酒消愁。结果见到他,立刻从吧台后面拿出了一个眼熟的黑色绒布盒,说:“这是佳禾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记得这是她在古镇买的。


    接过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小猫胸针,猫咪的身体由细碎的白绿钻石镶嵌而成,猫咪的尾巴灵活地弯成了钩子的形状。


    饶是在酒吧光线昏暗的环境里,也依旧明艳璀璨。


    他正盯着那条尾钩看得失神时。


    忽然走过来,给他上了一杯酒:“这也是佳禾姐交代的。”男生的表情略显复杂,欲言又止道:“这杯酒的名字叫……忘情水。”


    说完笑着摸了摸脖子,快步离开,徒留他与那杯“忘情水”无言相对。


    半晌,他扯了扯唇,像是被气到极点一般,轻笑出声。随后,他端过那杯“忘情水”一饮而尽,完全不顾酒精在喉咙蔓延开来的强烈灼烧感。


    她就那么迫不及待要甩掉他吗?


    他柏梵是什么用完就可以随随便便丢掉的东西吗?


    忘情水?他偏不。


    还有,这个傻瓜到底知不知道送男人胸针意味着什么?


    ……


    “许小姐不辞而别——”


    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柏梵的目光从那方红艳的唇色微微上移,对上那双如小鹿般懵懂的眸子,而后扯了扯唇,把话说完:“我来要个名分。”


    “……”


    听到这话,许佳禾差点儿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瓷白的眉心轻蹙,有些哭笑不得:“大哥你有没有搞错?那件事明……明明是我更吃亏好吗?”


    “许小姐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柏梵弯唇,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显得有些无辜:“我守身如玉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给了许小姐,难道不能来要个名分吗?”


    “你——”许佳禾顿时有点儿脸热。


    “看样子,许小姐是不打算负责了?”柏梵唇线微抿,一副被伤透了心又十分为难的模样:“好吧,那我只能去找许叔评评理了。”


    说罢,某位长相冷峻斯文的男人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叹了口气,作势转身下楼。


    “……”


    许佳禾:演技真差!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见人要走,许佳禾下意识拉住柏梵的手臂。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她竟然轻而易举地将人给扯了回来。


    来不及深究其中的异样,也顾不上他左一句右一句的“许小姐”,许佳禾杏眼瞪圆,故作凶恶道:“——你敢!”


    像是觉得这话还不够有威慑力,她煞有其事地补充:“我爸心脏可不好,你要是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我就……”


    见她卡壳,柏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我就揍你!”


    “……”


    说着,许佳禾捏了捏拳头。


    殊不知这一行为落在男人眼里,跟小猫生气炸毛没什么区别,起不到丝毫震慑作用。


    柏梵低眸,视线移至自己被她紧紧抱在胸前的胳膊,眼神深沉。


    喉结轻滚,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眼,似笑非笑道:“许小姐怕是有什么误会。”


    许佳禾:“?”


    “我想许叔知道的话,”男人唇畔笑意加深,语调平缓,像是极有把握:“应该只会高兴。”


    “……”


    许佳禾偷偷翻了个白眼。


    但转念一想,又好像的确是这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老爷子就她一个独生女,捧在手心宠了大半辈子,年纪大了难免不操心她的婚事,一直想找个就算他不在,也能护得住她的女婿。


    这也是当初老爷子为什么不满意狄然的原因,两人家境差距太大,很多事情就显得不那么单纯了。


    相反,柏许两家世交,老爷子从小看着柏梵长大,自认对柏梵的品性为人十分了解。


    更令他欣赏的是,柏梵从国外留学回来后,没有接替柏叔叔事业的想法,而是一手创办了现在势头正猛的“恒豫科技”,实力不容小觑。


    所以从各方面来说,老爷子都对这家伙满意的不得了。


    要是让老爷子知道她把柏梵睡了,以老爷子公正不阿的处事风格,多高兴谈不上,但一定会逼着她负责的。


    许佳禾忽然有点懊恼自己那晚一时色性大发,她闭了闭眼,丝毫没发觉自己还像个树懒似的抱着男人的手臂。


    以及那一丝暧昧至极的肢体接触。


    柏梵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按捺下心口的暖意,道貌岸然地开口道:“如果许小姐没别的事,麻烦让个路,我想许叔应该还在楼下。”


    说完,他轻轻动了动胳膊。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抱得更紧更牢了。


    “你不许去!”许佳禾凶巴巴。


    “那……”他意有所指。


    许佳禾咬了咬牙,慢慢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我!考虑考虑!”


    闻言,柏梵嘴角微微勾着,垂眸看她,嗓音低越:“周一给我答复。”


    “……”


    周一?今天已经是周末了,距离周一还不到两天时间。


    万恶的资本家!


    想到这儿,许佳禾一把甩开这位资本家的手,控诉道:“你这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柏梵弯下身来,与她平视:“你可以选择是现在就嫁给我,还是先和我谈恋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