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 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主持人好!”


    “哇哦,是个声音非常好听的帅哥!”男搭档率先出声活跃气氛:“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关……”


    “好的,关先生,”许佳禾笑着接过话, 而后切入正题:“请问你想咨询哪方面的问题呢?”


    她的男搭档叫一树, 比她晚来电台几个月,算是她的同期。台风活泼风趣,和她比较互补。台里最初也是基于这个方面的考量,将两人安排在了一起。


    事实证明, 两人的组合的确碰撞出了火花。


    ……


    “是这样的,”对面连线的男生似是有些犹豫,但很快开口道:“我姐前阵子计划带上我和她闺蜜去度假,机票买好后,我姐有事儿没来,只剩下我和她闺蜜两个人……”


    捕捉到对方话里的拖延之意,一树用幽默的语气,适时出声提醒:“关先生,我们可不可以稍微的,快一点呢?”


    “好的。”男生顿了顿,说话瞬间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一股脑往外冒:“我们喝了酒,她亲了我,我推开了她,她问我‘是不是男人’,然后我们就——”


    “好的,打住!”一树敏锐地及时截断话头:“不用说的那么详细!”


    许佳禾跟着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对,我们节目有一些年龄比较小的听众,少儿不宜的部分可以简单跳过。”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第二天醒来,我发现她已经离开了。”男生继续说。


    “……”许佳禾眉心一跳。


    “还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怎么也联系不到她。”


    “……”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许佳禾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这精彩狗血的故事走向,令节目的空气短暂凝固了一瞬。


    一树清了清嗓子,首先反应过来:“好的,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那关先生你是想问些什么呢?”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那头的男生烦闷地抓了抓头发,像是已经思考了很久:“或者说我该怎么做。是直接当面去找她说清楚,还是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


    男搭档一树大学主修心理学。


    所以往常节目里,碰上这种比较棘手的感情问题,通常都是一树打头阵,许佳禾进行辅助补充。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好的,你别着急。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你们两个人当时……”一树措辞隐晦地问:“都还清醒吗?”


    男生显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无比肯定地“嗯”了一声,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话里带了些许羞赧:“因、因为……”


    一树:“?”


    “因为她叫了我的名字!”


    “……”


    这话一出。


    气氛又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就连顺着搭档的话,下意识回忆起云城最后那晚在海边发生的情景的许佳禾,都因对方这信息量极大的这句话,大脑卡顿了一瞬。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也……


    “好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树掩嘴轻咳了下,很快开始分析:“你应该喜欢那位小姐,对吗?”


    “是,我喜欢她。”男生坦诚道:“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那她知道这件事吗?”


    “我想…应该知道。”男生说:“有次她前男友来骚扰她,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


    一树每次提问,许佳禾都会不自觉地跟着在心里审问自己。为了转移注意注意力,她目光一撇,恰好看到了此时快速滚动的听众实时评论区。


    【睡完提裤子走人,不是渣女是什么?】


    【全天下的渣男渣女都给我滚呐!】


    【这兄弟恋爱脑石锤。】


    粗略一扫,满屏都被“渣女”和“恋爱脑”两个词占据,偶尔几条客观正常的评论,也很快淹没在这前赴后继的激烈讨论声中。


    许佳禾心里越看越发虚。


    总觉得自己脑袋上就明晃晃地顶着“渣女”两个大字。


    如果不是对面连线的男生如此情真意切,许佳禾真的会以为对方是柏梵买通的专业演员,借第三方视角,以此来表达对她的控诉和谴责。


    许佳禾心虚地舔了舔唇,抬手摸了摸耳后发烫的皮肤。


    动作间,手腕不小心碰到那枚轻轻晃动的“七里香”,银饰耳坠的温凉触感落在动脉附近的肌肤上。


    格外明显。


    突如其来的一丝凉意。


    似乎又一次提醒着她,柏梵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不可磨灭的存在。


    许佳禾怔了怔,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电到了一般,迅速将手缩了回来。


    一树给男生提出了几种可行性建议,余光注意到身旁许佳禾的动静,扭头看了过来:“禾哥,你怎么看?”


    两人刚开始磨合时,有次录节目一树紧张嘴瓢,叫了许佳禾一声“禾哥”,引得听众朋友调侃不迭,无形中带来了不少节目效果。


    许佳禾便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还回赠了他“树姐”的称号。


    不知不觉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尽管许佳禾的大脑从方才起就进入了宕机状态,但几年如一日的专业素养,让她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对话。


    面对突然的点名,许佳禾很快整理好思路,弯唇道:“嗯,相信我的搭档刚刚已经说得很全面了。但如果站在我们女生的立场,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哦。”


    “关先生,从你们刚才的对话中,我大概可以听出来,”许佳禾单刀直入:“你应该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吧?”


    男生有些惊讶,却没否认:“对,我还有两年毕业。”


    “那那位小姐呢?”许佳禾想了想问:“我想你们之间应该不止一两岁的年龄差?”


    “嗯,她比我大五岁。”男生急着补充:“但我觉得这并不是问题。”


    “当然。”她笑:“大多数时候不是。”


    “最后一个问题。”


    许佳禾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你喜欢她,那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这个……我不知道……”提到这点,男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没底,像在摇头,又像在自言自语:“不,我、我不确定……”


    许佳禾也不着急说话。


    直到男生慢慢陷入沉寂,她才重新开了口:“我想这就是原因。”


    “你是说……她不喜欢我?”


    “不,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她应该是对你有好感的。”许佳禾极为耐心道:“只不过你们之间有太多因素需要考虑,她需要一点时间。”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似是想到什么,她垂睫,停顿了下:“去考虑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


    许佳禾的目光重新落到滚动的电子屏幕上,看着速度明显放慢了的听众评论区,她抿了抿唇,而后一字一顿道:“请给她一点时间。”


    “好吗?”


    第19章


    那期节目之后, 许佳禾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祥和。


    并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波动。


    眼看苏职的手术日期渐渐逼近,许佳禾除了录节目,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里, 东拉西扯地陪着苏职聊天。


    既是转移她的注意力, 也是努力让自己忙起来, 好不去想别的事情。


    就这样,日子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周。


    这天上午, 因昨晚台里团建玩儿到大半夜的许佳禾本想一觉睡到自然醒, 奈何睡梦中恍然记起今天是周末,要陪老爷子出去晨跑。


    于是, 只能认命地顶着两个不甚明显的熊猫眼, 飘进卫生间洗澡。


    老爷子常年有跑步锻炼的习惯。


    与之相反,许佳禾平时活蹦乱跳跟个小猴子似的, 一到运动就犯怵,一年都进不了几次健身房。老爷子从小就惯着她, 原先对此也不强求。


    直到去年她的体检报告有几项数值偏低,医生说是缺乏运动导致的。


    这下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肯退让, 势必要每天拉着她一起晨跑。


    这许佳禾哪里肯干。


    最终在她的一番撒娇打滚、讨价还价后, 频率才从每天改成了现在的周末。如果没有遵守规定的话,就扣每个月的零花钱。


    电台每月的那点工资还不够她买个限量款包包,为了小钱钱,许佳禾只能认清局势, 隔天就买了全套的运动装备, 每周末陪老爷子出去晨跑。


    不知不觉竟也坚持了下来。


    ……


    许佳禾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但为了不让老爷子嗅到自己身上的酒气,洗漱的时候特意多刷了两遍牙,然后换了身清爽的运动装。


    饶是这样,她的倦意也丝毫未减。


    出了房间, 许佳禾半眯着眼往楼下走,脑袋跟着脚步左摇右晃,嘴里还一边小声嘟囔着:“邵妈,我要吃豆沙包,快给我豆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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