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禾:“……”


    突然被点名,许佳禾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而后努力保持淡定:“是吗?那还挺巧的……”


    为了不引起男人的怀疑,她假装不经意地补了句:“不过我是土生土长的南君人。”


    “哦,那还真是可惜。”柏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指尖轻敲台面,不紧不慢地说:“我听许小姐的说话习惯,还以为我们是老乡呢。”


    “……”许佳禾心里咯噔一声,勉强挤出个笑容,继续胡扯:“可能是因为我在梧川上的大学,耳濡目染,口音难免有些影响。”


    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模糊个人信息,许佳禾坐直了些,接着说道:“这不是刚毕业嘛,跟风出来毕业旅行。”


    说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好在柏梵在听完她的这些话后,只是弯了弯唇。


    他收回眼,仰头灌了口酒,似乎没有要再问下去的意思。


    这个话题有惊无险地就此结束。


    许佳禾悄悄松了一口气,往裙子上抹了抹手心的细汗,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谁说这几年没有好的恐怖片,这不就是吗?


    简直比恐怖片还恐怖片!


    太!可!怕!了!


    许佳禾捏着杯子,抿了口只余浅浅凉意的鸡尾酒,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得赶紧跑。


    再在这儿待下去,还指不定会聊到什么地方。


    要是暴露就完蛋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许佳禾屏声静气地调整了下坐姿,偏了偏身子。然后从钱包里抽出待会儿要付的钱,偷偷端起杯子将里面的粉色酒液一饮而尽。


    由于喝的太急,尾调的酒精气味一拥而上,她差点被呛到。


    许佳禾也顾不得五官皱在一起,小声放下杯子,将几张红色钞票压在杯子底部,慢慢挪下高脚凳。


    直到双脚接触到地面,她才敢发出声音,语速飞快地朝着吧台前的两人丢下一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钱我放这儿了!再见,拜拜,see you later!”


    “……”


    说完,丝毫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她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为了不显刻意,许佳禾开始是快走,待靠近酒吧门口,干脆直接小跑了起来,仿佛身后又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两个男人扭头望去时,也只够瞧见那一抹消失在门尾的飘逸蓝色裙摆。


    拿过压在杯子下的钱简单清点,发现多出不少。看了看门口,小声咕哝:“怎么走那么着急啊?还没来得及找钱呢。”


    吧台前的男人眸色加深,此时仍盯着门口的位置。


    听到这话,好看的薄唇微微勾起,极轻地说了句:“可能是因为心虚吧。”


    没听清,以为是在和他说话:“先生,你说什么?”


    “哦,我是说,”柏梵慢慢收回目光,随后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古典杯,神态相较不久之前多了几分沉稳冷然:“品味不错。”


    这句话无意是对调酒师的一种肯定。


    挑了这支威士忌的听着自然高兴。


    而后,就看见吧台对面姿态慵懒的男人搁下杯子,平声道:“再来一杯吧。”


    见状,正要抬脚去吧台另一边取冰,就听那道磁醇的嗓音淡淡补充:


    “——纯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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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男人怕吓到老婆,特地没点纯饮,老婆一走,立马本性暴露!!!!!


    第3章


    许佳禾一气呵成地从酒吧冲回民宿房间,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待呼吸稍微平复,才抬腿往房间里走。一碰到床,她整个人就跟冰淇淋融化似的,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表情呆滞,目光空洞。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电视剧都没有这么演的吧?!


    被家里安排相亲且被她放了鸽子的相亲对象,此时此刻,居然就在距离这个房间不过百米的隔壁酒吧,而且刚刚还一无所知地同她喝酒聊天。


    得亏她机智,勉强糊弄了过去。


    要是让柏梵知道那个人是她,她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想到这,许佳禾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翻了个身平躺。


    不过他不是说自己有脸盲症吗?


    那是不是代表,只要她之后少在他面前出现晃悠,他应该很快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估计连她姓什么都记不起来。


    对。


    没错。


    就是这样!


    这么想着,许佳禾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眨了眨眼,放空地盯着头顶米白色的天花板,思绪没来由地飘远……


    说起来,他们两个认识还挺早的。


    那个时候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而他,也不过十一二岁。两家长辈生意上有往来,小辈之间顺其自然也就认识了。


    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柏梵正处于男孩子尴尬的变声期,声音跟现在大不相同,说话带着极为浓重的颗粒感。


    乍一听,有点儿像唐老鸭。


    显得莫名喜感。


    而她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也不懂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就那么童言无忌地当着他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直到现在,她都还清楚地记得柏梵当时的反应。


    本就情绪淡淡的脸上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在她止不住的笑声里,少年清冷俊朗的面庞刹那间涨得通红,最后愤然离去。


    看来两个人的梁子那时候就结下了。


    后来的事情,许佳禾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他对她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再后来,他出国读书,两人的交集也就变得越来越少。


    慢慢地,她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两个多月前,家里的老爷子说起相亲对象时,才又重新提起这个名字。


    但她当时一心只想跟老爷子对着干,也不想陷入家族联姻的泥潭,便没太在意,还顺势提出了要和大学恋爱了四年的男友狄然结婚。


    因为天真地觉得,真心付出过时间的人,怎么着也比没怎么见过面的联姻对象靠谱。


    结果没多久,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许佳禾轻叹了口气,注意力拉回到今晚发生的事情上。酒吧里男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像是开了回放似的,一点点涌了上来。


    以及那句。


    ——“可她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人。”


    从小就喜欢?!


    他吗?


    她怎么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况且就他俩那时候水火不容的相处状态,他每次见到她不甩脸色就很不错了,还……喜欢?扯淡呢吧!


    哦,她知道了。


    他一定是为了在面前凹深情人设,所以才那样说的!


    许佳禾快速在心里下了个定义。


    没错,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样可以解释得通。


    除了这点,今晚交谈中得悉的另一个信息也很令她惊讶。


    柏梵说,他有脸盲症。


    可在许佳禾为数不多的印象里,似乎没听说他有脸盲这毛病啊。每次见到她,他还挺能精准地从小孩堆里捕捉到她,然后对她横眉竖目的。


    难道是出国之后才发现自己脸盲的?


    不过想想,也多亏了他脸盲,没有认出自己,要不然她肯定得连夜从云城跑路。


    按照他俩先前在西北的碰面频率,接下来估计还会碰上。


    但有了这个bug,她只需要减少自己在他面前出现的次数不就好了。


    许佳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然而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


    这么多年没见,除开声音,柏梵的样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矜贵稚气的少年脸庞,在时间的雕刻下,变得凌厉分明。五官也像是加重了笔墨似的,浓而舒朗。


    是那种偏攻击性的长相。


    但性格却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点。


    似乎……更温和了。


    不可否认,这人的确长得很帅!


    而且几乎长在了许佳禾的审美点上。


    要不是两人有些绕不开的过节,她还真想加个联系方式,每天约着喝喝酒。


    至少养眼呀!


    这么想着,男人今晚在酒吧喝威士忌的样子再度从大脑里钻了出来。


    捏着杯子的手指骨节分明,即使在暗沉光线下,也能看到手背上隐隐浮起的青色脉络。仰起脖子喝酒时,本就深刻的下颌线随着动作变得愈加紧致。嘴唇也……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许佳禾瞬间像被电到了似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荒诞的想法从脑袋里赶了出去。


    随后从行李箱中翻出睡衣和换洗衣物,起身去浴室洗澡。


    不想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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