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孤长羿甚至觉得此刻走路都嫌麻烦,遂带她飞身越过宫墙,直接回到寝宫。


    身后宫门关上,李予安带领铁骑军继续值守在营墙上。


    她那一吐,温孤长羿竟无比窃喜,以为她有了。


    可,自己真的只是吃多了,且心绪繁乱。夏语心知道她不会怀上,毕竟她一直在服用避子丸。


    她先乖乖躺上床,待温孤长羿洗漱完上床后,温顺地蜷缩进他的怀里,既像做了错事,又像受了惊吓,极为安静地倚住温孤长羿。


    温孤长羿枕着她躺下,用身子拢过被褥,一同压了上去。


    如今商甲都快有了二孩,温孤长羿更加努力,“这力道,爱妃可还受得住?”


    他低声喃喃,却难掩运动中产生的喘息声。


    今晚,他尤为小心,且尤为努力,连着三次后,都不愿停下。


    ……


    后来,温孤长羿准允了赫连氏出宫。赫连氏却依旧将自己幽闭在死寂一般的宫殿中,迟迟未离开。


    这日,御驾起程前往忻城,夏语心带上银两,先去了趟三省殿,让迎喜、采荷在殿外等候,独自进殿见赫连氏。


    赫连氏一身素服,站立在已被封闭的雕窗前,背影孤寂、凄凉。


    透过门雕,夏语心缓步走来,将手中荷囊轻置桌案上。


    囊中银两相互碰撞,发出细微声响。赫连氏依旧一动不动伫立在窗前。


    夏语心抬眼,望向如凋零之花般孤寂的背影,片刻过后,开口道:“为何不离开?”


    赫连氏这才转身,望向她,“我对你心怀恨意,诅咒于你,还在世人面前离间于你,你竟还是来了。”


    “你在等我?”夏语心将桌案上的荷囊推给赫连氏:


    “你这一生,爱的究竟是什么?你弃我、恨我、咒我,于众人面前离间于我,此皆非你本意。你心中所恨,恨在何处?我的出生虽未能如你所愿,可亦非你心生恨意的根源。你不爱赫连楚,却嫁给他,不过是想借他之力达成心中所愿。可他、当真未曾爱过你吗?他未曾与你有肌肤之亲,却在得知你消失不见后,不惜率领族人跨越代国边界前来寻你。而你,明明已进入元王后宫,至今仍沿用赫连楚的姓氏。你不爱元王,却将身体全然交付于他,与他在床笫之间缠绵数载。直至朝堂覆灭,偏又是他率领大军护你所在的夏屋山,护住他为你所建的行宫。你说,你想改变这世间女子的命数,可那时,你已获得元王无尽恩宠,却未见你改变何人命运。你到底爱什么?”


    赫连氏平静地望着她,缓缓走至桌案前,将荷囊推还与她,笑道:“娘娘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本宫不愿再听闻你的任何言辞。”夏语心起身离去。赫连氏从袖口中取出一枚八卦锁递给她。


    “此为何物?” 夏语心伸手去接,刚一握住,便被一股力道抵至墙角,身体撞上金柱,闷哼一声,旋即吐出一口鲜血。


    赫连氏惊愕,随即收住招式,“身为我夏莲姬的女儿,竟当真不会半点武功。”


    夏语心只觉五脏六腑好似被撞裂一般,扶住金柱,用力支撑住身子,笑了笑,“我生来便与众不同,既是你夏莲姬的女儿,更要不会武功,才配得上你一世盛名。”


    手中八卦锁被撞击在地,夏语心看了眼地上的八卦锁,只因自己一时好奇,便又中了她一计。


    赫连氏捡起地上的八卦锁,重新递给她。


    夏语心一面戒备着赫连氏,一面伸手接过来。


    赫连氏:“你就不怕我再击你一掌?”


    夏语心轻声一笑,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接着又吐出一口。


    赫连氏满脸是恨铁不成钢的怒色,斥道:“没用的东西。”


    “即便无用,也是你所生。你若有能耐,怎会生出这般无用之人?追根溯源,还是你自身能力不足。”


    夏语心半嘲半讽,拿着八卦锁,左右细看,始终未能发现其中端倪,刚想归还赫连氏。突然想到在翟师傅书房测试水车模型时,她曾见到翟师傅放置书案下的木箱中,有一些类似的八卦锁,只是当时并未留意。


    不过,这天下能够制作八卦锁的人,何止翟叔叔一人。


    她随手将八卦锁丢还给赫连氏,“拿此物与我相看,我也看不出个究竟,更不懂其中破解之法。”


    实则是她对此毫无兴致。


    赫连氏看着手中八卦锁,过了片刻,道:“你问我所爱、所恨为何?我在爱此物,恨亦在此物。”


    “吱”的一声,只见八卦锁顷刻间在赫连氏手中被捏作木屑。


    夏语心怔然,“这……是他人赠予你的定情物?”


    赫连氏闭目含笑,隐去眼底蒙上的雾色,而后睁开眼睛,看了看满地飘落的木屑,道:“在我十六岁时,曾有一匠人随他师傅到山庄修缮房舍。中途,他师傅归家,不幸遭遇变故,留下他一人负责山庄的修缮事宜。而他,刚及弱冠之年,手艺自然不及他师傅。房舍修至一半,停工不妥,不停工亦难。加之你外祖父担忧他技艺不精,难以修好。若另请他人,又恐其他师傅心存忌讳,不愿接手。无奈之下,我便恳请你外祖父给他一次机会。


    最终,他找来五人日夜辛劳,不负期望将那一半房舍修缮完成。而手艺与他师傅相较,竟过之而无不及。在那将近一年的相处中,我每日除识字、习武,便是前往他的工棚,找他玩,然后看着他干活,帮他拿取工具,说着许多话。无论会的、不会的,我总会找出许多话题来与他说……那时,赫连楚数次前来提亲,直至房舍建成,我早已记不得赫连楚前来提亲多少回。我问他:我嫁,还是不嫁?他回我说:嫁。


    待他离开山庄时,亦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只叫人给了我这枚八卦锁,上面设有二十二步机关,我耗尽一年时间皆未能解开。可后来,我刚嫁入赫连一族,与赫连楚大婚当日,我竟无意解开了它。八卦锁内放着他的笔墨,一笔一字写在我送给他的玉绢上。他道:倘若你不愿许身嫁人,那便做一名平凡女子吧,只因我亦是平凡之人。那时,我才方知他的心意。可他弱在胆小,连心思都不敢坦露。”


    夏语心看了看地上已碎成木屑的八卦锁,“他或许、一直在等你,只是……”


    八卦锁开启得太迟了。


    可,这就是错过。


    赫连氏苦笑:“他必定是相信我能够解开。平日里,他怕我烦闷,做下许多此类物件,从三步、五步、八步……我解到第十九步。二十二步,正是他那一年的生辰。”


    “所以,他特意制作了这个八卦锁给你……”夏语心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安慰是好,问道:“那他、叫什么?”


    “翟天应。”


    这个多年未曾唤出口的名字,赫连氏此刻提及,缓缓闭眼那一刻,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仰天垂泪。


    夏语心突然一惊:“翟叔叔。”


    赫连氏睁开眼睛,看向她,“我听闻,他在邑安为你与温孤长羿修筑了当今天下最宏伟的宫殿。昔日夏屋山行宫,亦是他一手打造,方才有我假死的机会。”


    “啊?”夏语心惊诧,“你是说,翟叔叔他知道你在这里?而当年夏屋山行宫……”


    她假死脱身,竟与翟叔叔有关。而当年夏屋山行宫竟是翟叔叔亲自为她而建。


    可当时,他们既已再次相见,为何……不过,那时她已成为元王后宫之人。


    夏语心暗自一叹:这峰回路转的缘分啊,当真磋磨人。


    此刻,她方才恍然,怪不得初次见到翟叔叔时便觉有一种亲切感,这曾使得她误以为翟叔叔亦是穿越者。如今回想起来,这份亲切感,皆源于翟天应初次见到她时,便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相待。


    温孤长羿请他前来修筑云潭山的房舍,想来,他们皆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翟天应亦知晓自己是她的女儿。


    夏语心:“如今,翟叔叔就在北境。温孤长羿正启程前行翟叔叔所在的忻城,你不去、见一见他吗?”


    赫连氏笑意淡然,望向桌案上被她留下的荷囊,“拿着你的银两走吧,下回别再来了。”


    夏语心轻叹:“你留着吧,我不缺。”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夏语心抬眼望向洒落在殿前的日光,见时辰不早了,提步离去。


    赫连氏站在宫门前,望着她渐远的背影,问道:“为何、你足底的血痣颜色变浅了?”


    第122章 晚膳


    “许是心中的恨意没那么深了。” 夏语心回头笑了笑。


    隔着殿前的日光,四目相看,微风拂过,地面尘土随之扬起。


    夏语心:“你想为天下女子更改推行一夫一妻制,温孤长羿在登基之日便已颁布下此诏令。在我能力所及范围之内,我亦会促使女子走出后宅,不局限于一方狭小天地。你,还有何想做之事?”


    四周静下,片刻之后,夏语心听到身后殿门关闭声,随后她走出三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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