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氏手上力道非但不减,反而更重。


    见无法劝止赫连氏,夏语心望向温孤长羿,“她这是故意激怒你,意在让你杀了她,千万不要……”


    中她的计。


    她看出赫连氏求死的心,但未及她说完,脖颈骤然一紧,再次被赫连氏扣紧,最后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白玉箫自周浪袖袍而出,箫声旋即响起,音韵婉转,入耳动听,入心蚀骨。


    赫连氏内力损耗,顷刻嘴角便溢出鲜血。


    周浪手挽白玉箫,旋即推开赫连氏。夏语心大口喘息,险些性命不保,暗骂赫连氏:这个毒妇,下手如此重。


    温孤长羿、李予安运功封住箫声入耳。迎喜、采荷慢下一刻,被箫声折磨得面色惨白。


    赫连氏盘坐在地,看了看夏语心,看了看温孤长羿,问周浪:“为何她不受这狸步消魂曲侵扰?”


    说完,赫连氏突然想起岸门山庄狸步消魂曲的不传秘法,似悲戚,似凝愁,似叹息,大笑起来,“岸门山庄狸步消魂曲,唯有心意相通者,方能不受此曲侵扰。”


    她目光似带讥讽,又看向温孤长羿,“纵然你娶了她又如何?纵然你为她一揽这江山,助她登上后位又如何?她的心,恐怕连一半都不在你这儿,哈哈哈!”


    “住嘴。”唯恐这火拱得不够大,先是在周浪与李予安之间挑拨是非,现下又当面在温孤长羿与周浪之间蓄意煽动。夏语心急声制住,看着赫连氏,“你在求死吗?”


    温孤长羿手中归虚当即对向赫连氏,“你所渴求却未得之物,我已予她。你今日若想死……”


    “温孤长羿。”夏语心制住他手臂,缓缓将归虚收入剑鞘,断不可让他杀了原主生母,“她是在故意激怒你,不可上她的当。”


    赫连氏笑声凄厉:“温孤长羿,不敢吗?当然,你对我心有感激。倘若当年我未将她弃于邑安,何来你今日坐拥天下的这番锐气。你为她谋得整个天下,将她所失之物,以百倍、千倍寻回,仅仅是只为了她一人吗?你难道没有私心?那被锁于鬼臾古城之下的人又是谁?你见不得世间有背信弃义之事,可这世间,有谁未曾受过背弃之痛?你都能为他们寻回所失去的一切吗?你都能将他们斩尽杀绝吗?”


    “旁人之事与我何干?我从未掩饰自己的私心。我早说过,这天下之人,除她,再无一人比我更为可怜。”


    温孤长羿神色坦然,但当赫连氏提及鬼臾古城下的人时,目光骤然一沉,波澜不惊的凤眸寒意骇人,仿佛千年寒冰碎裂在眼底,挟着帝王之怒走上前,对赫连氏道:“做了坏事还妄图让朕感激,那些做了好事之人,朕又该以何方式恩赏他们?你就在这深宫好生颐养天年吧。”


    说完,他带着他的皇后离去。


    赫连氏几近被逼至疯狂,绝望地、悲痛地咆哮:“你杀了我,杀了我。”


    温孤长羿停在那扇凿开的窗前,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宫殿的另一端,目光冰冷,对身后赫连氏道:“自即日起,此窗封禁。”


    不留一丝光给她。


    且数年来,赫连氏并未在这三省殿内省悟。


    彼时,赫连氏将孩子弃于望心河,随后返程北上。为避免被赫连楚派出的暗卫追踪,她将身边侍卫悉数诛杀,独自秘密返回代国,潜入元王寝宫,告知元王她中途遭遇伏击,孩儿不幸夭折。


    能够知晓她行踪,且能在她手下将孩儿杀害的,元王无需过多思索,便知是赫连楚的报复之举。


    为安抚赫连氏,元王便在距皇宫不远的夏屋山修建行宫。


    宫中除皇后位居正位之外,后宫三千佳丽,赫连氏独享恩宠达数年之久。可肚子却始终不争气,除生下一女之外,再未怀上子嗣。


    后来,高国联合梁、卫两国进攻代国。元王离开王宫,亲率三十万大军坚守夏屋山。最终因寡不敌众,阵前战败,逃回地宫,见到赫连氏已死于乱剑之下,血肉模糊,元王最终自缢而亡,终年59岁。


    赫连氏实则是被宫女下药迷晕,暗中已被百殳古救走,带至鬼臾古城,并在古城暗河下被囚禁两年后,梁国出兵北上,联合卫、邺、吴三国对高国形成合围之势,高国战败。


    而温孤长羿早已与夏漓、力牧长恩合力,从高国手中夺回代国部分疆土。


    至此,赫连氏被送入代国皇宫,在此囚困数年。


    除她自身为活物,周围四壁,终年无一活物。


    而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迷药的宫女正是采薇。她乔装入宫,跟随赫连氏左右达两年之久,亦未能探得婴孩下落。


    即便唐河山庄老庄主多次前来询问,亦一无所知,赫连氏只称那婴孩已夭折。


    可在得知夏屋山将为赫连氏修筑行宫后,赫连楚率领数万族人历经三战三杀,三败□□后,被元王驱离两邦交界之地。赫连一族向北迁徙,并开始与北境之北的匈奴邦交。


    ……


    只有赫连氏终日困于这冰冷的深宫,求死不甘,求生不能。


    她虽心怀更改天下女子命运的愿望,却更具母仪天下、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发号施令、掌控四海的野心。


    可终究不过黄粱一梦。


    “周庄主……”见周浪随后也离去,赫连氏似抓住最后一线希望,带着不甘与虚弱,撑起身来,“周庄主此前言,我这一生应有诸多未了心愿。周庄主能否成全一二?他日若与匈奴交战,我愿披甲上阵,亲自取下赫连楚首级。”


    殿外,夏语心闻言眉心微蹙,回头望来,赫连氏一身重伤,昔日她或可以一敌四,如今却如困兽犹斗,她又如何取下赫连楚首级?


    可赫连氏恨赫连楚啊,她最后的愿望亦不过如此。


    当年赫连楚一心求娶她后,不仅冷落她,身为女子,容貌娇美,赫连楚却连碰都不曾碰她一下,甚至在进贡之时,有意将她送入宫以讨元王欢心。


    如今她成这般模样,还想着去杀人。


    夏语心暗自一叹,对迎喜道:“回去之后,取些药来给她。”


    “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善心。于我而言,当年在遗弃你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


    隔着门窗,赫连氏在殿内冷冷道,“我一心渴求却未能得偿所愿之物,你得到了。但在我看来,这并无值得称道。当年遗弃你,直至今日,我亦未曾有过愧疚。相反,你的出现,正是致使我如今陷入绝境的缘由,是你让我一遍遍陷入困境,你该死。”


    第120章 叩谢


    你该死。


    似万般诅咒,重重撞击在胸口,夏语心望着赫连氏,强抑住泪水,缓步折返回来,“你虽生我,却未履行养育之责,自然也无生我之情。我对你仅存的一丝善意,不过是出于人性,我不会如你这般歹毒。你想让你的女儿死,今日,我偏是要让你对着我叩首致谢。”


    “跪,我命你跪下。”夏语心厉声吼出,泪水刹那夺眶而出。


    见到她如此决绝狠毒的一面,赫连氏将心中瞬间涌起的那一丝慰藉隐匿起来,纵声大笑。笑声中尽是悲痛与决绝。


    忽而,笑声停下,赫连氏望向自己的女儿,两人目光交汇,赫连氏缓缓跪下身,行礼叩首,“恭送娘娘。”


    见她分明那般无情且决绝,可转身一瞬,夏语心眼中的泪水顷刻翻涌,经过李予安身侧时,目光不经意间对视上李予安,双眸噙泪,滴答一声滑落过脸颊。


    李予安。


    “夏夏不哭,夏夏不哭。”


    前世,李予安的声音顷刻在脑海中回荡。夏语心胸口一紧,痛感骤然在心尖蔓开。


    温孤长羿牵起她的手,触及之间,一股暖流涌入心海。就像刚穿越而来,在望峰山上时,他一遍遍运功救醒自己一般,夏语心恍然回过神来,握住温孤长羿的手,随他离去。


    走出大殿,温孤长羿抬手一挥,身后两重大门紧紧关上,随即传来赫连氏疯魔般的笑声。


    周浪放缓脚步,望向温孤长羿牵着她的手,在他眼前一步一步远去。


    夏语心回过头,两重宫门外,周浪孤身伫立红墙前。


    “你想放了她?”温孤长羿所问虽是指赫连氏,但他知晓,此刻她回头,身后站着之人是周浪。


    夏漓折扇飞来,接着身形落地,站在二人之间,伸手接回折扇,转身向周浪抱拳道:“周兄,好久不见。我向周兄好好介绍一下,我有、一位妹妹了。”


    “夏兄这是在向周某炫耀吗?”周浪缓步走上前,“殿中前辈是夏兄姑姑,当真要将她永困于此?”


    夏漓:“她确系我姑姑。不过,她触犯山庄门规亦是事实。国有国法,门有门规,当以义为先,而后施仁。周兄是想依江湖规矩放她离去?”


    所谓江湖规矩,便是二人切磋打斗一番。若周浪赢了他,自可放人。


    周浪目光转向她,在她面前,他怎会如此轻易动粗用武,低头一笑,驳回夏漓的话。


    但他想放走赫连氏不假,只有赫连氏看出她不受狸步消魂曲的操控,亦只有赫连氏看出他与她之间的情意,道他二人才是心意相通,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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