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夏语心愕然,环顾四周,却依旧不见周浪的身影。


    夏漓:“你呀!为兄所言并非指周庄主欲加害于他,而是周王有意取而代之。周王心思深沉隐晦,在列国之中,周王才是最具野心之人,不显山不露水,不到最后关头,周王的野心不会显露。与邺国之战,乃是最后的大战。”


    “周庄主与他,你究竟心仪何人?”话锋陡然一转,夏漓近乎逼问。


    夏语心心中怔然,“我已与城主结为夫妇,夏庄主竟还会问出这等问题?”


    夏漓将手中折扇合拢。身后,姬泓神情颓废地走出营帐,刹那仿佛变了一个人,目光空洞,毫无神采,那身傲然风骨与往日的神采好似被尽数抽离,犹如被霜打过的茄子般,无精打采地拖着脚步前行。


    富九方掀开帐帘,温孤长羿缓缓走出,望着姬泓离去的背影,对乐达之下达命令:“护送殿下返回王城。”


    原本以为他会将太子姬泓软禁起来,未曾料到会放姬泓离去。夏漓提步上前,看向温孤长羿,温孤长羿看向姬泓的眼底寒芒倏忽闪过,随即与她对视上时,眼角笑意漾出。


    附近的斥候前来禀报:“报!在大营外五里处,发现三百具尸体。”


    温孤长羿安排富九方守营,点选百名将士,与夏漓一同前往大营外探查。


    夏语心亦跃上马背,跟随温孤长羿出营。身后的迎喜、采荷也立刻跟上。


    温孤长羿放缓速度,从侍卫手中接过火杖,照亮前方道路,问道:“不怕?”


    夏语心点头后又摇头。起初她确实惧怕走夜路,可后来历经无数次夜行,早已克服了这样的恐惧。


    只是想到那些尸体与周浪有关,且知晓了此次大战中有周浪曾训练过的军队加入吴军一起对付温孤长羿。


    同时亦知晓了邺国周王的野心,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周王一直以来才是隐藏得最深、怀有称霸天下之心的人,这对周浪和温孤长羿皆极为不利。夏语心不由加快了马速。


    行至营外五里处,此地背面是悬崖,前方有灌木作掩护,实乃藏身的好地方。但那批死士仍被周浪找到,尽数斩杀在此,尸体被分成三排,依次陈列在河边。


    温孤长羿查看死者身上痕迹,未见任何外伤,面部亦无惊恐之态。杀人于无形者,天下可数之人寥寥无几,而夏漓身处大营,商甲远在鹿鸣山庄。温孤长羿一眼便识出是周浪所为。


    但死者身上并无遗物,故而难以断定这些死者受何人所遣。


    如今天下之势能行此事者左右不过两人,吴泽?抑或周鬯?


    吴泽虽有逐鹿中原之志,却向来不屑于暗中行事,其大军无论北上、南下,抑或东征、西伐,皆声势浩大。


    那便是周鬯。温孤长羿捻指凝思,与夏漓对眼一看,二人皆已洞悉幕后主使。


    “奴婢自随夫人一路走来,自潼关起,便察觉有人暗中尾随,会不会是他们所为?”迎喜手持长剑,翻动两具尸体查看。


    而死尸在此,却仍不见周浪踪影,夜色中亦不见那缕玉白之光,夏语心不由看了眼四周。温孤长羿牵住她的手,即刻察觉到她心思,“夫人在寻找何物?”


    夏语心:“我在看周庄主是否已离去。”


    说着,她揭开温孤长羿袖臂上的伤口,在火光映照下,伤口鲜血淋漓,显然伤口又裂开。


    随后回到帐中,夏语心为温孤长羿处理着伤口,心中存疑,欲言又止。但因温孤长羿尚未主动提及,她一时不知从何处问起。


    帐内烛光摇曳,温孤长羿凝视她片刻,轻轻将她拥入进怀中。激战多日,此刻躺榻上稍作休憩,温孤长羿缓缓道:“待明年夏日,我想带你前往北境。”


    “北境?”


    温孤长羿再度提及北境,夏语心不由拧了拧眉,仔细问道:“你所说的北境,是指北境之北的雪山草地,还是北境之南的碧海苍林,亦或是北境丘陵以西的大鲜卑山?”


    “夫人竟知晓如此多的北境之地。”温孤长羿阖眸间笑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北境再往北,有一座鬼臾古城。”


    夏语心闻所未闻,蹙眉思考:“为何、带我去往此地?”


    温孤长羿翻身覆压过来,但即刻便被制止。


    夏语心无奈地瞪视一眼,“躺好,又想伤口裂开。”


    温孤长羿依旧翻身压来,在她眉间轻轻一吻。当她以为他又将干坏事时,温孤长羿伸手从榻下密盒中取出一枚带有龙纹图案的古玉。此玉沁色呈坩黄,温孤长羿将其佩戴在她身前。


    夏语心愣了愣,拿起古玉端详,只见那玉色温润柔和,质地细腻光洁,且拿在指间,触感光滑宜人,终是有些深切体会公子温润如玉的描述。


    夏语心抬眼,不住地看了看温孤长羿,未发一言,脸颊却蓦地红起来,羞得她不由抬手掩面。


    古玉被她拿在手中,虽遮住了她面色的红润,但对照在烛灯上,暖黄的烛光中,古玉里清晰地浮现出一条赤银蛟龙,昂首展翅,行踏苍穹,兴云作雨飞腾四海,尾翼掀起巨浪,向着天空咆哮。震撼、威猛,栩栩如生。


    “这是……?”


    夏语心伸手轻轻触碰龙须,温孤长羿从腰侧环抱住她,握住她的手,二人指尖一同触及到龙须。


    柔光曳尾,蛟龙似有所感应,探出龙头,隔着玉壁与指尖轻轻触碰,而后翻背戏水,极为欢快。


    温孤长羿吻上来,似叼似衔,唇齿拨弄着她的唇瓣。


    古玉中蛟龙卧渊,榻间二人十指交扣,握雨携云,倒映其中。


    ……


    冰月将尽之时,屯留城外鼓角再次齐鸣。


    吴泽率领三十万大军攻向城门,此前邺国二十万军队亦被周王召回。吴泽孤注一掷,集中兵力攻城。


    即便知晓了深爱的妃子为男子,吴泽仍要将其带回那冰冷的地宫封存起来,如此方能消解心中爱恨情仇。


    但吴军所获情报有误,吴泽并不知晓力牧长恩驻扎于城外大营,而屯留城内依旧由老将徐武镇守。


    待吴泽再次搭建人墙之梯攻入城中时,力牧长恩手持大弓,骑马飞驰而来,从吴泽身后瞄准他。


    弦声轻响,琵琶起,吴泽回头寻望之际,迎面一支利箭正中胸口穿过。此次与上次不同,未伤及他性命。而这次,一箭要命。左右两侧将士未来得及护驾,吴泽瞬间跌落马背。


    力牧长恩:“吴泽小儿,你早该死了。今日,便由本爱妃送你最后一程。”


    音落箭发。


    吴泽身旁将士左右护驾,吴泽躲过一箭,折断身上箭羽,反身纵身一跃,旋即又坐回马背上。


    力牧长恩再度拉满弓,箭镞直指吴泽。


    “为何?”


    看着箭镞后方那张俊美且极为妖冶的脸,此刻亦被恨意笼罩,冰冷至极。吴泽一口鲜血吐出。即便知晓了他为男子,吴泽仍旧眷恋啊。


    但……欲爱成痴,必遭唾弃。


    力牧长恩冷笑,“自高国灭我代国之日起,尔等便罪当诛戮。”


    吴泽痴笑:“原来,爱妃乃代国后裔。那又如何?代国并非我吴国所灭。”


    力牧长恩:“吴国虽未直接出兵,却借与梁国二十万大军。若没有吴国的二十万大军,仅凭高国十万军、梁国十万军以及卫国二十万军,又怎能与我国浩浩五十万大军相抗衡?仅凭高国、卫国那等孱弱之兵及无能之将,我以八万铁骑便可将他们踏为齑粉。”


    “力妃……”吴泽轻声唤道,挺直了因痛感而略微低垂的脊背,“过来,同本王回去。本王再为你恢复一个代国便是。”


    第110章 回房


    “爱妃所言八万铁骑之事,本王已然知晓,你便是代国那位行踪隐秘、从不以真容示人的铁骑将军——元王幼子、力牧长恩。”


    “过来,力爱妃。”吴泽因伤痛而气息微喘,却陡然仰天狂笑,那些时日里他妈的日夜宠幸的究竟是谁?


    可那张脸,仿佛已融入骨髓,而此人竟是元王幼子。


    笑声穿云裂石,吴泽几近癫狂,看着力牧长恩,悲感交集,动过情之人,他却从未得到过,而且还他妈的是男子。


    吴泽近乎命令,“近到本王跟前来。”


    众人于阵前观望,力牧长恩飞身下马,而吴军兵马众多,夏语心见状不禁暗自拧了把汗,却见力牧长恩稳步向前,手中利箭嗖然而至,再度贯穿吴泽身体。吴泽张开双臂,迎着那箭,从马背上重重跌落。


    万里疆场,局势进退两难。


    吴泽在众将士簇拥下站起身来,望着走来的爱妃,纵情大笑:“爱妃可愿再为本王弹奏一曲琵琶?”


    力牧长恩立于阵中,轻声冷笑:“琵琶曲之迷人,正如当日尔等屠戮我山河之惨烈,吴泽小儿还想听?”


    说完,力牧长恩手中箭镞再次射出。


    吴泽立于战马前。列国军队数量庞大,尤其是吴国,一直重在磨砺兵器、强化军队。可今日,纵然尽显霸气,也不过徒有野心。既无法成为天下之主,又不甘屈居于人后,吴泽迎着箭雨上前,向力牧长恩央求道:“……叫本王,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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