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修伸出双手,十指均有豆丸大小的窟窿,他以自身之血为引,阵法方可开启。


    “此阵需以巫卜之术引老夫心头之血方能开启,老夫只需返回北境修养数载,便可再度白头复青丝,可人终究是老了。”


    方才将三滴精血引入阵中,鬼修明显感到体力衰退。这并非他真的老矣,而是此番他窥探了不可窥探的天机。


    翌日。


    夏语心醒来,已不在那奇异的古阵中。她见着榻前守着自己的温孤长羿,环顾帐中四周,却并不见梦境中出现的老者。一切恍若一梦,夏语心揉了揉心口,发觉心口既不堵塞也无痛感了,身体竟好了许多。


    “你一直在这里吗?”


    夏语心不禁问道,确认那是否为梦境。


    温孤长羿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柔摩挲,“一直在。”


    且未曾合目片刻。


    说着,他伸臂将她揽进怀中,喃喃低语:“棠溪,你若对生育有所顾虑,过些年再作打算,可好?暂且忘却那个梦,往后,我们尚有漫长时光,可生育许多孩子,我定会悉心护好他们。”


    夏语心眼眶瞬间泛红,将头埋进温孤长羿怀中,“我杀了慕瑶霜,杀了温瑾怀……”


    温孤长羿双手捧起她的脸,打住道:“若早知晓夫人做了那样的梦,且至今仍心有余悸,我早就将他二人杀了,何须夫人亲自动手,还反倒让夫人受了惊吓。”


    夏语心的泪水一下滴落到温孤长羿的手背上,温孤长羿轻轻为她拭去,然后起身取来桌案上的匕首,递给她。


    夏语心不禁笑起来,“此前我已表明,用它杀了人之后便交由你保管,为何又还给我?”


    她心中明白,这是祁夜欢留下的物件,温孤长羿很早便想将它收回。


    可如今,温孤长羿已确认她心中对夜王并无半分男女之情,收与不收皆无不可。但他旋即又反悔了,认为自己夫人身边怎可长期留存旁人信物,最后还是将匕首收回,此后又重新为她打造了一把匕首用作防身。


    而这把匕首最后回到了赵启新手中。再之后,温孤长羿将匕首交予富九方,命富九方择机转交给赵启新。毕竟,这是祁夜欢遗留的为数不多的物品,应当交由他身边之人来保管。


    算作物归原主。


    至此,夏语心亦再未问起这把匕首。兜转一番,匕首最终回到了当初将它从铁匠铺取走之人的手中。


    彼时,赵启新奉自家王爷之命,连夜将打造好的匕首送回阴山,赠予她进山采药时用以防身。


    只是,此时见着温孤长羿竟这般孩子气,夏语心不由得叹了口气,“城主乃征战天下之人……”


    见帐外有身影趋近,温孤长羿自知来者为何人,当即俯身吻住她,“可为夫一直想征服的只有你。”


    迎喜温了汤药后盛进来,掀起帐帘,恰好目睹眼前一幕,顿时愣住,结结巴巴地道:“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城主、夫……夫人请继续。”


    说完,迎喜放下帐帘,匆忙退出。转身之际,发现周庄主正站在身后。


    温孤长羿听到脚步声,便知晓来人是谁。他这般举动,并非仅做给迎喜看,实则是有意做给周浪看。


    夏语心只以为是被迎喜撞见,不禁嗔怪地看了温孤长羿一眼。


    待听到帐外脚步声远去,温孤长羿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出营帐。在三军帐前,温孤长羿取下长袍,细心为她披上。


    周浪极目远眺。目光越过三军将士,夏语心遥遥望见他,周浪正立于大军后方。而面对眼前众多将士,夏语心注意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乃是离石大战后,她从离石带回邑安的梁军。


    时隔数年,见他们安然无恙,夏语心心中甚慰,嘴角不住泛起笑意。


    这时,三军阵营中,所有旌旗皆统一更换为“夏”字,众将士齐声高呼:“城主!夫人!”


    环顾四周,旌旗猎猎,“夏”字格外醒目,夏语心转头看向温孤长羿。此时夏漓并不在军中,夏语心颇为疑惑,不明白温孤长羿为何以“夏”字作为番号。


    温孤长羿牵起她的手,二人并肩立于三军前,受三军朝拜庆贺。


    如今邑安辖内,城池多达数百座,版图之辽阔,前所未见。


    即便将祁、邺、吴三国的版图拼凑在一起,也只勉强能与之匹敌。


    而吴国大王吴泽自涵谷林一战大败后,势力衰微,已无力击败温孤长羿。一直以惶惶之论,派遣使臣前往祁、邺两国游说,企图促成三国结盟,以三家之力击败温孤长羿。


    邺国向以固国安邦为策,甚少卷入大规模战事,实则意在保存实力,坐收渔翁之利。


    但见列国渐次灭亡,且温孤长羿始终未对邺国用兵,周王因出师无名,又忧虑温孤长羿一家独大,遂暗中派遣了二十万兵力助吴泽讨伐温孤长羿。


    祁国监国太子姬泓虽未与吴国结盟,但姬王前往邑安数载未归,至今下落不明。在吴泽举兵攻打屯留、欲从东北方向攻入邑安之时,姬泓师出有名,率领大将乐达之亲赴邑安。


    十余万大军尚未进入邑安辖内,便被陈延所率八千玄骑军以及富九方的六万人马拦截在长垣东岸。


    温孤长羿在随行大军队列中,解去盔甲,一袭月白长袍,立于三军阵前,问姬泓:“太子,你也要对我邑安出兵吗?”


    姬泓拔出长剑,立于大军阵前,“本宫昔日敬重城主骁勇,视之为我祁国雄才,不想城主移天易日,使羊将狼、偿其大欲,犯下不臣之心,扰我百姓安宁。本宫今日便要为皇上、为朝堂清除汝等逆臣贼子。”


    说完,姬泓手中长剑示下,身后侍卫即刻呈上弓箭,隔岸对准温孤长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温孤长羿亦从侍卫手中接过递上的长弓,射出一支响箭。


    河流上,姬泓射来的箭瞬间被一分为二。


    而温孤长羿所射出的响箭,箭羽翻飞,直直朝着姬泓飞去。箭镞擦过姬泓的臂膀,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姬泓瞬间从马背上跌落,被侍卫搀扶稳住。


    随后,富九方凌空使出苍龙斩,斩断长垣河上八百尺绳桥。


    温孤长羿对姬泓道:“你回家之路着实艰难。倘若太子能修好这座绳桥,本城主便将太子的父皇与母妃送回王城。倘若太子修不好……”


    温孤长羿稍作停顿,“太子便只能于王城大殿上担任一郡守之职。”


    姬泓怒道:“尔等是要谋反吗?”


    温孤长羿面无表情,策马离去,率领陈延所部八千玄骑军前往屯留。


    屯留之战必定又是一场恶战。


    夏语心自邑安回云潭山,准备粮草运往屯留。


    回到云潭山后,夏语心便知吴祺已卧病多日,安排好宁野他们去备粮草后,夏语心到吴祺房中,查看了吴祺的病情,配下一剂药方,交由李祥前去元郎中那里取药。随后将吴祺扶起,让吴祺倚靠在床头,神情严肃道:


    “吴大哥,往后不许再过度劳作。我曾多次提及,田间的活是干不完的,若累了,便要适时休息,切不可一味地蛮干。今日的活干完了,明日依旧会有新的活;明日的活干完了,也还会有新的活,一年四季都有干不完的话,难道吴大哥要一年四季都不歇息。”


    她一直在吴祺耳边絮絮叨叨,吴祺却只注意到她也瘦了。


    近些时日,她所经历的诸多事情,吴祺皆所有听闻,却不敢贸然关问,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外面不如、山里好?”


    夏语心正念叨着他,吴祺突然这般问起,夏语心微愣,看吴祺正看着她的脸,这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轻减的脸庞,笑道:“自然是这山里最好。”


    “那你送完粮草就回来……”


    话未说完,吴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夏语心起身倒来一盏热水,喂给吴祺,旋即又数落起来,“你这是劳累成疾,我回头便告知李祥,两月之内不许你再下田劳作。”


    吴祺自己将茶盏中的水喝完,夏语心接过茶盏,放回桌上。吴祺应道:“好……我会照顾好自己。”


    可她已瘦了,吴祺却不敢径直关问。


    夏语心反问:“那吴大哥为何还会生病?”


    第107章 相随


    吴祺低下头,“往后、你回来的日子恐会越来越少,若有想吃什么,随时回来,我们给你做。”


    夏语心点头,照顾吴祺喝下水后,又扶吴祺重新躺好,将他身上的棉被掖好,道:“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回来的,这里是我与大家共同建立的家,我不可能 丢下你们离去。吴大哥再休憩片刻,待李祥将药煎好,一定好好服用。按理本应由你们照顾我,我是棠小弟,如今反倒让我来照顾你们。”


    夏语心不住地碎碎念,而后再三叮嘱吴祺好生休息,便起身离去。突然想到,她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问吴祺:“你可怨恨周浪?”


    周浪一夜之间灭了梁国,而梁国终究是他的故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