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周浪手执白玉箫,见此情景不由得弯起嘴角,抬箫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


    夏语心不用回头,也知晓身后之人是谁,“周浪,温孤长羿都走了,你为何还不走?”


    她忽然想到,便起身取出雌箫,归还周浪:“我想,我怕是学不会了。”


    她练了数月的曲子,本以为只要能够下力,练成之后可一招匹敌。如今曲子虽练熟,却始终无法催发威力,想来自己确实不是习武的材料。


    “多谢周庄主。”她递出的白玉箫悬在半空。


    周浪以手中另一支白玉箫缓缓抬起她的下颌,问道:“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是因为温孤城主离去,棠棠心中不舍难过?”


    虽然并非如此,夏语心望向周浪追问的目光,仍旧回道:“这回周庄主说对了。”


    周浪神色一黯,碧绿柳丝之下,他身上的竹青长衫恍若轻烟,望着她道:“棠棠不妨说说,我哪一回说得不对?我改便是。”


    “周庄主每回说的都在理,棠溪谢过周庄主。”她抬手推开面前的玉箫。


    周浪挥箫一带,白玉箫贴着她腰侧划过,夏语心脚下不由向前踉跄一步,抬眼时,周浪已站至她身前:“棠棠早已说过往后唤我名号,从今往后,你只可唤我浪浪。”


    第73章


    可想到竹林中他那一吻,夏语心心头闷气仍未消散,折了柳枝便朝周浪打去。


    倏然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剑尖直向她面颊挑来,夏语心惊得身子一缩。周浪手臂回旋,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白玉箫旋即格开长剑。


    来者携剑立时被震得退出一丈开外,溪岸成排柳枝受劲力激荡,随风狂舞。


    夏语心吓得喘息不定,从周浪身后探出头来,见来人竟是一名女子。


    碧鬟红袖,容色秀美。


    夏语心心中疑惑,自己从未与此女相识,她为何无端闯入云潭山生事?


    “你是谁?”夏语心问道。有周浪在身前庇护,又见女子不敌周浪,她挺身走上前去。


    那女子回道:“姑娘好生不讲道理,将我闻歌留在此处,反倒问我是谁。今日我便要姑娘还我闻歌。”


    话音落罢,女子再次挥剑刺来。夏语心连忙又躲回周浪身后,只见女子手中长剑转瞬便被周浪用两根手指夹住,只需稍一用力,长剑便会折断。


    夏语心轻轻拍了拍周浪,提醒道:“她叫你闻歌,是来找你的。”随即又朝那女子摆了摆手,“无妨,你尽管放心将人带走便是。”


    她正愁不知如何将周浪“请”走,如今对方主动找上门来,正合她心意,自然求之不得。


    女子闻言不由一怔,旋即出掌向她拍去,却被周浪一掌推开。


    “你怎可动手伤人?”夏语心连忙上前扶住女子,生怕她摔着了没法带周浪走。


    周浪转指间将那支雌箫放入她衣袋,问道:“你很希望我走?”


    “周庄主误会了。你看,你的人都寻了过来,我自然该请庄主离开了。”


    女子仍不罢休,说道:“方才我明明见你二人眉来眼去,姑娘想这般轻易便将人打发走?”


    “?”夏语心神色惊诧,自己与周浪何时眉来眼去了?“姑娘你误会……”


    不等她把话说完,女子已经拉住周浪的袖角,劝道:“闻歌,回去吧,大家都想你了。”


    “大家?”


    原来不是只她一人啊。


    夏语心正暗自惊讶,只见周浪抬指以玉箫击退女子,沉声道:“走。”


    神色不动,语气却斩钉截铁。


    女子虽心有不甘,但仍听令飞身离去。


    夏语心连忙追上去喊道:“哎哎哎,人你还没带走呢!”


    可那女子早已去得无影无踪,夏语心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周浪,转身自行离去。


    园中的各类蔬菜不过几日又长了不少,云潭山几十口人根本吃不完,夏语心便吩咐李祥、马轶、泰梂备好马车、牛车,又带着吴祺、牛根、伍氏、庄氏等二十余人到园中采摘,将第一批成熟的果蔬运往邑安城。


    随后众人又挖出春季种下的洋芋,虽说播种稍晚,可长势颇佳,单个个头不大,每株却能结出三四个,长势好的一株甚至能结五六个,削去泥土后装入竹篮,吴祺与牛根二人合力将竹篮搬上马车。


    夏语心见吴祺发际沾了杂草,不由一笑,正抬手想替他摘去,一支白玉箫却横在了她面前。周浪抢先一步,替吴祺拂去了身上的杂草。


    吴祺这才惊觉方才的情形,谢过周庄主后,便转身继续去忙了。


    运往邑安城的果蔬此共用了一辆牛车、六驾马车,由十二人护送。


    翌日清晨,大伙以芭蕉叶遮阳,车马一行人热热闹闹离开了云潭山。


    从云潭山经阴山入邑安的驰道尚未完工。由云潭山直往邑安经潼关的驰道已先行完工。


    这条路修建后期,温孤长羿调用两万兵力来修。


    夏语心骑着白义,领着车马从这条道路前往邑安城。行近潼关时,只见驰道两侧有花匠正在栽种长春花,花苗一路向云潭山方向绵延排布。


    过了潼关进入邑安城的一路,大道两侧的长春花已有不少盛放,在暖夏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迎春、迎喜见此情景,都惊叹不已。


    迎喜:“夫人您看,只要是有夫人在的地方,城主便命人种上了长春花。这是城主的爱——对夫人的心意。”


    谁也没想到迎喜会说得这般直白。


    夏语心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斜眼瞥了迎喜一下。迎喜连忙闭了嘴,却仍忍不住偷偷发笑,又不由自主瞟了眼别尧相,满是不屑道:“有些人没什么事,还巴巴跟着我们回邑安城。这回看出谁家主子更配姑娘了吧?”


    别尧相不同她一般见识,说道:“等云潭山通往岸门山庄的大道完工,我家庄主自会在大道两旁种满牡丹。”


    “切,牡丹一年只开一季,长春花却能四季常开,种就种呗,谁稀罕。”迎喜轻哼一声。


    别尧相一时语塞,他除了手中刀剑之外,口舌上远不是迎喜的对手。但有厉害的采薇姑娘在一旁,别尧相也不敢轻易拔剑相争。


    迎春几人见状都忍不住笑起来。


    别尧相看向采薇,眼神似是求助:你的姐妹欺负我,你不帮我说两句吗?


    采薇不予理会,轻轻一夹马腹,驱马走上前去。


    别尧相:“你本是唐河山庄的人,为何要与她们三人同气连枝?”


    话音未落,别尧相腰侧的剑鞘被马鞭击中,发出一阵叮铃轻响。别尧相转过身,见采荷正狠狠盯着自己,才恍然想起采荷同样出身唐河山庄,连忙堆起笑脸:“好男不跟女斗。”


    主要他不想对几人动手。


    吴祺道:“往后,云潭山也种上长春花。”


    “你……”别尧相气得语塞。吴祺不帮忙对付几人也就罢了,竟还从中拆台。


    吴祺低下头。可后来,云潭山遍地都种了长春花,他悉心呵护每一朵花盛开,却再也见不到他昔日的棠小弟。


    一行人行至邑安城楼下,城上守城卫朗声喝问:“来者何人?”


    当日出城时,夏语心曾将令牌交予了守城卫。此刻恰好是他当值,对方一见是城主夫人,当即命人打开城门,快步上前向夫人请罪。


    夏语心跳下马背,上前扶起守城卫。


    彼时仓促逃离,如今堂而皇之归来,她难免有些尴尬,但此次是押送货物而来,倒也不觉太过难堪,说道:“快请起,今日我是替你们城主送粮食果蔬入城。”


    守城卫是城门将领,姓孙名昕河,他看向夫人身后的数辆马车,连忙招呼其余守城卫帮忙将货物送入城中,并依照夫人的吩咐,将所有果蔬分发给城中百姓,分文不取。


    大疫三年,遇上这样的好事,百姓们都十分欣喜。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欣喜过后,众人又不敢贸然收下这等好处。


    夏语心登上马车,对众人道:“瘟疫三载,城主知晓大家少有新鲜应季食物上桌,便早已为大家备下这满满一车新鲜蔬菜,还有不少果品。若年水好,下半年城主还会为大家预备新鲜肉品,让大家既能吃到蔬菜,也能吃上肉。这是城主对大家的一片关怀心意,大家尽管放心领取。城门东、城门南,连同此处,都设有分发点,保证每一户人家都能领到。虽无法每日供给,但只要田间有产出,城主便会派人运进城分发,保证人人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是夫人,是城主夫人。”有从阴山回来的灾民认出了她,挤开人群向她行礼,“老身感谢夫人的大恩,将我一家救回城,今日又为全城百姓送来食粮,老身给夫人叩头了。”


    夏语心走下马车,扶起老妇,“大娘请起,这并非我的功劳,是你们城主早已花了银钱买下这些果蔬,我不过是负责送回城,安排侍卫帮忙分发,辛苦的是诸位侍卫,还有一路护送过来的兄弟。”


    老妇又向守城卫、吴祺等人弯腰行礼,随后第一个领了果蔬,却只领了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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