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还未回过神,随即又被周浪带着飞出竹林。


    能不被狸步消魂曲所惑,要么是心无挂碍本自无心,要么是两心相通情意相连。可此时她的一颗心,正砰砰急促跳动,分明是有心无疑。


    周浪将手中雌箫递到她面前。


    他方才伸手探向她心海时,恰好是她左胸的位置,他……夏语心努力定了定神,刚要抬手打向周浪,雌箫已稳稳落在她手中,恰似她伸手来接一般。


    一呼一应之间,恰是心有灵犀。


    周浪心中涟漪四起,“此为雌箫,狸步消魂曲须得雌雄对箫合奏,方可练成。”


    “非要这样才能练成?那之前是谁陪你练的?”


    她未及防备,额上又被周浪手中的白玉箫轻轻敲了一下。


    周浪:“这是本门自创的功法,何须旁人陪练?”


    “这样啊!”夏语心不免有些沮丧,瞬间又被周浪带上竹海之颠。


    竹海层峦叠嶂,青竹连簇成片,清风徐来,万顷竹波如碧浪翻涌而动。


    因曾被夏漓从高空抛下,她仍有心悸,攥住周浪的衣角,但感觉到脚下青竹稳如平地,一时倒也不觉得胆惧了。


    周浪带着她循着水流声响,往竹林深处行去。


    此处人迹罕至,正是修炼的绝佳处所。


    来到一处开阔地,脚下芳草密密匝匝,木桥覆着青苔,溪流潺潺而过,河畔石块如玉奇美。阳光斜穿竹林倾泻而下,落得林间银光点点,满目翠色葱茏,生机盎然。


    曲径通幽,偶有几声莺啼雀鸣,更显静谧如诗。


    “真美!”夏语心站在流水之畔,身融清幽山色,欣喜得转身旋舞,衣袂随动作翩扬,教人分不清究竟是景美,还是人美。


    只觉景胜,人更胜景。


    一番雀跃之后,夏语心回头望向周浪。


    周浪负手溪流边的青石上,青石半没浪花,半承足尖,风姿卓绝,仿若从画中走来。他手中白玉箫随之落入水中,旋即飞出,水波翻起白浪,一帘水幕呈现眼前。阳光直泻,水幕晶莹剔透,如珠如玉,美得让人惊叹。


    转瞬,白玉箫自水中飞回周浪手中。


    箫声如缕,悠悠而起。


    见周浪认真教习的模样,夏语心随后正容端箫,依照曲律认真吹奏起来。


    幽谷溪涧之间,雌雄二箫相和。几番练习下来,夏语心从起站到落座,复又起身,已对曲律略有所得。


    只是吹奏半日,喉间干渴,她撩起裙裾,俯身便要就着溪水解渴。


    周浪见状,及时以玉箫拦住她,随即将自己的水囊递给她。


    “多谢。”夏语心笑了笑,接过水囊,正要打开来喝,又抬眼看了看周浪,然后不好意思地将水囊口在衣上擦了擦,方才喝下。


    周澜并不介意,接过她用过的水囊便直接喝了下去,道:“棠棠不必忌讳,你既用过我的箫,我饮你喝过的水又有何妨。”


    夏语心有片刻无语,“……周庄主,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名号,分外适合你。”


    “什么名号?”


    第67章


    “浪浪。从今往后,我便叫你浪浪,周庄主你看如何?这名字看去像大人的名号,听着却带着孩子气。”


    周浪一口气几乎噎住。


    夏语心不无揶揄,随即正色道:“那我日后便叫周庄主这个名字,周庄主可有异议?”


    “不管是像大人,还是像孩子,只要棠棠喜欢便好。”


    “这可是周庄自己的名号。”


    “但经小棠棠口中唤出,意义就不一样。”周浪弯唇一笑,手挽玉箫,身前千尺水帘平地腾起。


    以水帘相隔,周浪在另一侧,箫声再起。夏语心坐在水帘这一侧河石旁,对箫合奏。


    一曲终了,夏语心的箫声虽不及周浪那般婉转流畅、呜呜柔美,却也小有进益。


    见周浪轻松立于水面上,她也想穿过水帘,像周浪那般在水面行走自如,临风观览,物我合一,自在惬意。


    可她刚踏到水边,鞋子便被水打湿。


    周浪收起白玉箫,携她踏空而起,如蜻蜓点水跃过粼粼波光,顺流而下。而身后千尺水帘随即如飞瀑一般泻入河心。


    “周浪,你也教我轻功吧。”


    这样自在飞纵,何等畅快。


    她极想学成这一招。脚下踏水而行、越山飞燕。可连着多日练习下来,她对轻功虽未有掌握,对曲律的感悟却已十分娴熟。


    有了这一技之长,且还是一招制胜的功法,夏语心很满意,连走路都轻快起来,便求着周浪着重教她练习轻功。


    之后又是数日勤练,平地、山川、河流、竹林处处皆留下了二人的足迹,夏语心虽仍像刚离巢的幼鸟,扑腾几下便落了地,却也已将方圆十里的风景尽数览遍。


    周浪陪着她日夜练习,有时二人行至半空,她竟都能睡过去,实在练得有些累。


    到第七日,周浪手执白玉箫,一身绿衫温润如水,飘逸如风,与她再度对箫合奏后,送她至竹林外,道:“乖乖回去吧,我们下回再练。”


    “周庄主不回云潭山么?”


    他庄上的人还在山外修筑驰道,他不去看看?


    但夏语心首先想着手上的玉箫是不是该还回去了。倒不是想要留下这支玉箫,只是眼下刚刚学会这首曲子,还需多加练习。待回去后请翟叔叔帮忙另行做一支,到时再将它归还。


    周浪看出她的心思,手中白玉箫轻轻敲了过来,“不用归还。往后这玉箫便是你的了,你带回去每日勤加练习便好。”


    “周庄主放心,日后我定会归还。”夏语心行礼拜谢,“周庄主,再会。”


    随即策马回到云潭山,她将坐骑拴好,沿着院落,蹦蹦跳跳哼着歌往自己庭院走去。转过甬道,便见迎春、迎喜、采荷、采薇四人从庭院里迎了出来。


    未料想温孤长羿这么快就将她们叫来了,夏语心顿时大吃一惊,愣在原地。


    四人齐齐上前行礼,一开口便满是担忧。


    “夫人这是去了哪里?奴婢们好是担心。”迎喜上前检查了她全身,确认没有受伤扭到。


    随后迎春、采荷、采薇也纷纷开口询问。


    几人到云潭山已经好几日,始终不见夫人回来,出去探寻的时候,别尧相一直拦着她们,既不肯说夫人去了哪里,也不让她们去打扰。


    因此,迎喜几人都对别尧相十分不满。


    夏语心缓了缓神,故作神秘:“本姑娘我去学武了,用不了多久,我也能像你们一样厉害了。”


    迎春稍稍一探她气海便明白,夫人此番出去一无所成,万不可叫人骗了,但又不好扫了夫人的兴致,只笑着说道:“夫人当真是去习武了?下回可得带上奴婢们。”


    “行行行。不过我之前也说过,叫我姐姐便好。”夏语心想着几人年纪都比自己大,笑着补充道:“……我们以姐妹相称。”


    四人不敢逾越规矩,纷纷福礼。


    夏语心叹了口气,“看吧,你们不愿以姐妹相称,我知道,你们都是替你们城主来看管我的。”


    “不是的。”几人皆摇头。


    夏语心不禁笑了,也不再为难几人,一同回了庭院。迎喜仍旧眼眶泛红,说道:“日后不管夫人去哪里,奴婢们都要跟着,夫人可不能再把我们丢下了。”


    采荷、采薇虽没有落泪,也纷纷点头,生怕夫人被外男拐走。


    夏语心指尖绕着发丝,踱步思索片刻,“这山中日子清苦,你们刚来,怕是熬不住,等住上一些时日……”


    采荷打住她:“夫人能住得惯,奴婢们自然也能。夫人不要想着将我们打发走。”


    “哪有?采荷姐姐误会了。”可她确是这个意思,顿了顿,“我与你们不同,我从前便时常出入山中,积习生常,已经适应了山中草木。”


    采薇:“奴婢们也不是娇生惯养之身,夫人能适应的,奴婢们自然也能适应。”


    迎春、迎喜二人点头附和。


    迎春:“对。”


    迎喜:“奴婢们也能适应。”


    夏语心暗自叹了口气,本打算等几人住上十天半个月,便打发她们回邑安去,可看这情形,几人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了,她只能暂且顺了她们的心意,带着四人去厨房给匠人们煮绿豆汤。


    眼下天气渐趋炎热,需为工场的匠人们准备消暑食物。


    她把厨房的伙夫请去休息,特准伙夫休半日假,只留自己和迎春几人在厨房忙活。


    四人虽说为城主府奴婢,但这类粗活平日并不由她们经手,刚动手时稍显生疏,却无一人退缩畏难,反倒个个奋勇争先,事事抢在前头,且都顾不得顾及仪容,双眼被烟气熏花,随即抬起手背一擦,整张脸蹭得花斑斑的也浑不在意。手忙脚乱,跟干仗似的,那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不多一会儿也忙得乱糟糟的。


    夏语心反倒乐见几人越忙乱狼狈越好,如此一来,才好借此让她们知难而退,将其遣回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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