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门功法是本门世代相传,立有四不传的规矩: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贤,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但她想要一招制敌的拳法或剑法,若要速成,唯有这门功法可以快速传授。


    周浪轻轻转动手中白玉箫,夏语心还未看清招式,便见白玉箫已飞至半空。周浪身形一晃已瞬移到她身后,伸臂接住了落下的白玉箫。


    玉箫音起,狸步轻移,消魂曲成。这功法既能让人委靡颓废,也能教人激昂浩荡,世间无招可破。


    上一回此曲奏响,商甲都难以抵挡,在场众人尽数沉迷不醒,唯有她自清自醒。


    此刻身外有众多匠人,周浪运起内力压住迷幻音波,方才奏响箫声,音色平缓柔和。一曲奏至半途,匠人们并未生出异样感应。他随即把白玉箫递到她面前。


    夏语心微微一怔,这箫可是他刚刚吹过的。


    但习武之人何惧这些细节?夏语心稍作迟疑,伸手将那白玉箫接了过来。


    在周浪的注视下,她仍将白玉箫管口在衣襟上擦了擦,朝周浪不好意思一笑,随后便循着方才周浪吹出的音律,缓缓试吹。


    许是音律自带杀伤力,音符一响,她胸口骤然一沉,当场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棠棠!”周浪连忙伸手将她扶住,探入她气海,先助她稳住内息。


    吐出那口淤血后,夏语心只觉心口舒展了不少。


    周浪收气归元,再探她脉息,确认她气息已平稳许多,便道:“此箫为雄箫,改日我取来另一支雌箫,你再试练。”


    “箫还分雌雄?”


    “此为玉箫狸步消魂曲,若能领悟其中要领,便可做到一曲挡千军,一招制强敌。”


    “当真这样厉害?”


    自然无可置疑。


    夏语心想起此前温孤长羿与商甲对战之时,周浪曾使出此招,其威力她亲眼所见,登时眼睛一亮,按了按仍火辣辣发疼的胸口,保证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必叫你名师出高徒。当然了,我们不走拜师那套俗礼,但定不枉周庄主倾囊相授。”


    周浪微笑着。


    而另一支为雌箫,江湖最美之音莫过雌雄对箫合奏。形音相映,漫无边际,永无尽处。


    数百年来,除岸门山庄第七任庄主——也就是周浪的曾祖父,曾与爱妻合奏此曲闻名江湖之外,再无人能吹出那般绝妙的音韵。鸾凤和鸣,魅如庄周梦蝶,美如花前月下,妙为水乳交融,一曲绵延,悠然不尽。


    但唯有心意至真至纯、情感至深至挚之人,方能合奏出这般境界。


    夏语心并不知晓这些渊源,只盼能学成一招制胜的武功便可,心中不甚雀跃,望向周浪,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什么时候开始学?”


    “待我回岸门山庄取来雌箫。”


    “那……”


    现在就去啊。


    她不好过于求成地催促,笑道:“那越快越好。”


    “为何这般着急?”


    “道理很简单,我想尽快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要再遇事时,拖大家的后腿。”


    “谁会说你拖后腿?”周浪抬手用玉箫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净说胡话。”


    “我没有。”她揉了揉额头,想起吴福被刺身亡的那一刻,目光越过昏暗的地平线,投向远处的山峦。那里正是吴福安葬之处。


    “我也想,在关键的时候能护住身边的人。周庄主放心,我一定能学好。”她满怀信心。


    但以她的资质,周浪虽不敢妄作保证,却还是点了点头,相信她。


    夏语心收回目光,忽然问道:“周浪,你会与邑安为敌吗?”


    最后的残霞带着暗沉的色调穿过树梢,周浪立在光影中,风萧萧而起,回道:


    第64章


    “你仍在担心,有朝一日阴山之战会重演。我说过,我不是吴国夜王。”


    夏语心转过身望向漫野群山,缓缓道:“我并非担忧。我只求能随遇而安,尽我所能守好本心便是,就算担忧,又能有什么用?我既不能平定天下,也无法闯荡江湖,能在这云潭山做个闲人,便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只希望,他日若战乱再起,不要惊扰了这云潭山的安宁。”


    “不会。”周浪随即亦向她保证,而后小心翼翼地询问:“棠棠,可愿……”


    随我去山庄看看?


    可话到嘴边,周浪终究未贸然开口。


    夏语心抱拳谢过,“日后,周庄主可常来山中做客。”随后翻身上马,离去。


    周浪静静伫立夜色中,唇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回到庭院外,夏语心拴好马匹,入院便见富九方独自闷坐在楠木树下。此时天色已黑,屋中与院内都未点灯,且温孤长羿也未去工场。


    四下一片漆黑。


    夏语心上前,偏头看了看富九方,见他不似被自家城主斥责过的模样,便问道:“阿九为何独坐在此处?”


    富九方起身揖礼,随后又低下了头,“姑娘能不能对城主好一些?”


    “此话从何说起?”


    “姑娘去看过周庄主修的驰道,却没有去看城主修的驰道。”


    “我本就先……”她将话咽了回去,她本是先去看了温孤长羿修的驰道,可温孤长羿未去工场,之后周庄主才出现。


    是他家城主自己没有前往,反倒怪到自己头上,夏语心看着富九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虑,“这又是你家城主让你来对我说的?”


    “不是。”富九方摇头,“只是阿九觉得,姑娘对城主、好像不是从前那般在意,阿九心里难过。”


    难过?


    夏语心怔了一瞬,进屋点好了灯。富九方则在屋外将院里的灯也点亮。


    借着烛火,夏语心仔细观察富九方,道:“本姑娘一视同仁,何曾对你家城主不、好了?你看,你们住在这里,我未曾赶走过任何人。况且,你家城主帮我修了房屋,亦修了驰道,我……”


    她一时顿住,心里暗道:并非未曾赶走过任何人,而是正愁找不着好法子打发他们走。


    夏语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富九方也跟着叹气,“姑娘既说一视同仁,那为何不能待城主与旁人不同?城主是姑娘的夫君,本就该与旁人有别。”


    “还要如何不同?谁敢……”


    半夜爬我的床?闯我的汤池?


    夏语心抿住嘴,硬生生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正色问道:“老实说,是不是你家城主让你来的?”


    恐姑娘不信,富九方用力摇头,“真的不是!是阿九自己来找姑娘说这番话的。城主再过两日便要离开了,离开之后定然会想念夫人。夫人能不能偶尔回邑安看看城主?城主一个人,实在孤单得很。”


    “怎么会是他一个人?不是还有你们,还有夏庄主么?”


    “夏庄主已经回了唐河,阿九不日也有任务在身,接下来邑安城中,就只剩城主一人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夏语心不由蹙了蹙眉头。


    富九方神色凝重,“姬王又派了新的监察大使前来。”


    原来如此。


    夏语心环顾四周,又问道:“那你家城主现在哪里?”


    富九方:“去翟师傅那里了。”


    夏语心略作沉思,“正好我也有事要去找翟叔叔帮忙。”


    富九方当即喜出望外,拿上石案上的长剑,随即一同前往。


    来到翟师傅的书房时,温孤长羿与翟师傅已谈完正事,正对坐小饮。


    夏语心还是头一回见温孤长羿饮酒,不由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坐在温孤长羿与翟师傅的下首,先给翟师傅斟满酒,再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先浅抿一口,试看酒性烈不烈。


    上回与祁夜吃酒,她一时豪气过了头,被辣得烧心烧肺。吃了一回亏,这回总得先尝一尝味道。


    可见她给翟师傅斟了酒,给她自己也斟了酒,偏偏没给自己斟,温孤长羿伸出手,将她手中的酒盏直接拿了过去。


    这么没礼貌!


    夏语心暗暗瞪了眼温孤长羿,又把酒盏拿了回来,道:“城主就不要喝了,脸都已经红了。”随后转向翟师傅道:“翟叔叔,山里工程完工之后,能不能给棠溪留下您的几个匠人?”


    说着,她便起身走到书案前,草草画了一张图纸拿过来,指着图纸上圈点过的位置:“我想在这条路、这条路……沿路修建几处小院,再在这一处、这一处……修上几间猪栏、牛栏、羊栏。”


    寥寥几笔的画纸虽辨不清具体方位,却也能知晓她又要修些什么。翟师傅饮尽一杯酒,只是含笑不语,意思是此事需得问过城主。


    夏语心明白,翟师傅本是温孤长羿请来的人。她方才笑吟吟地给温孤长羿也斟上酒,“棠溪知道城主两日后便要离开,因此才当着城主的面向翟师傅要几个匠人。城主,可答应吗?”


    温孤长羿只饮了她斟上的酒,并未开口。夏语心便将手缩回几案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近乎讨好:“其实城主的脸还不算红,还能再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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