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委婉探问:“公子对相术颇有研究?”


    “夫人有何疑问?”


    此言好似被他一眼洞悉自己心中所想,夏语心不禁顿了下,“……你只需直接回答我是或不是。”


    “自然不是。”温孤长羿伸手覆住她的掌心。


    那晚,他以血为引,将北境秘术注入她体内,旨在通心,使彼此知情知意。然而她并非习武之人,此秘术成效甚微。


    夏语心虽仍存疑惑,却确实看不出其中蹊跷,心中所疑只可意会,实难言传。但此前被温孤长羿强行亲吻,她仍在气头上,当即便抽回自己的手,竭力辩解:


    “不管怎样,我皆是为公子好。偌大的城主府,后院之中除女婢外,鲜少有府上真正的主人,公子应早日繁衍子嗣。公子每次皆忍得如此煎熬……我为公子寻觅良家女子入府,实是为公子分忧,既能让公子解决自身需求,又不耽误延续香火。公子反倒怪罪于我。好歹我在那征缘启事上对公子多有赞扬。公子不妨想想,像我这般大度包容的女子,公子不感激也就罢了,竟还责怪,还……”


    非礼于人。


    她越说越气,紧抿嘴唇,却因疼痛而龇牙。此前嘴唇险些被他咬破。


    温孤长羿不禁莞尔,轻轻为她擦拭唇角那抹嫣红。夏语心立刻拍开他的手。


    温孤长羿:“为夫知错,下次定会轻一些,不弄疼夫人。可夫人也有过错,错在欲将为夫让与他人。你身为我夫人,怎可将自己的夫君推向旁人?为夫此生绝不容下第二人。棠溪,莫要让其他女子纠缠于我,他可不要。”


    说着,他又握住她的手,将其放在他那里。


    夏语心双目惊愕,过了这么久,那里……竟还是硬的。


    她瞬间一怔,急忙收回手,“公子所言,非我不明。人之一生,谁人能保证一生一世只钟情一人?即便事前能够作出承诺,然而时移事易,相处日久难免生厌,誓言亦有可能沦为谎言。”


    前世,李予安曾许诺与她相伴一生,一生只爱她一人。可事实上,他在诉说爱意之时,便已与舒宛宛走到了一处。


    再动听的誓言,倘若轻易相信,他日便如利刃反噬,穿心透膛。


    “温孤长羿……”


    “棠溪。”似是知晓她要说些什么,温孤长羿抢先打断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聘书在,你便永远是我温孤长羿的夫人。即便没有聘书为证,你我已然同榻共枕,你亦是我温孤长羿此生认定、不会更改的夫人。”


    又是提及同榻共枕之事,他次次都拿这话来说。


    这算哪门子的同榻共枕?


    夏语心暗自嘟囔,懒得再继续争论。


    她自认为口才不错,能说会道,可每逢论及此事,她都无法争过温孤长羿。其实并非真的争不过,只是每次温孤长羿理屈词穷之时,便会动手。


    若论耍流氓,她自认不及温孤长羿,且更多时候是不愿当真戏弄于他,遂提步离开,“公子自便,我要回语心阁了。不过公子记住,从今日起,公子不许再到我房中,若再敢来,我便找许多女子入府伺候公子……”


    “那我便将她们一 一杀了。”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语心一怔,回过头去,只见温孤长羿面无喜怒,站在门前目送着她。


    仿佛刚才那话并非出于他之口,夏语心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好啊!公子既不许我为你找别的女子,那我便去为自己找别的男子,这样公子总无权管束我吧。”


    “无论男女,你找谁,我便杀谁。”温孤长羿缓步走来,竭力克制着情绪,道:“棠溪,莫要这样气我。”


    言罢,他一把将她抱入怀中,语气不容商榷:“我不想要其他女子。同样,你也不可要其他男子。”


    “没问题。”夏语心欣然应允,“除非公子给我退婚书。”


    可此事他做不到。温孤长羿屏住一口气,默默目送她离去,被气得几近疯狂。


    夏语心回到语心阁,饱餐一顿后便将自己关在屋内,苦思应对之策,万不能再继续逗留于这府上。


    迎春、迎喜知晓夫人为城主纳妾之事,料想城主与夫人之间定是产生了矛盾,二人守在门外,始终未曾出声打扰。


    连续两日,夏语心冥思苦想,亦未能寻得获取退婚书的万全良策。温孤长羿亦未前往语心阁。


    先前她不许温孤长羿前来,他便果真未来。即便他前来,想必也不会轻易将退婚书交予她。


    实际上,在她将自己关在房内期间,温孤长羿每夜都会到她房门外。


    她既已明言不许他再来,他即便前来,也仅止于门外。


    翌日。


    傍晚时分,见迎春、迎喜离开,夏语心便开门而出,借口散步,欲寻机前往玉清阁。既然一时无法拿到退婚书,便借此机会探清温瑾怀的身份,却突然发现院外侍卫数量增加不少。


    原是六人一班,如今换成了二十四人一班。


    她随即唤来迎春、迎喜询问,方知是朝中派来了大臣。


    迎喜告知:“姬王派了监察御史前来,为保障监察御史的安全,城主增派了侍卫巡逻守护。”


    原来如此。她一直以为温孤长羿不来语心阁,是在生她的气,故而不敢在他气头上强行索要退婚书,原来他是因政务繁忙抽不开身。


    夏语心顿感时机已到,即刻朝院外走去,前去找温孤长羿。可刚走到院子中央,她突然想到,邑安城刚经历一场大战,军民皆需休养生息,姬王为何此时派遣监察御史前来?


    从列国实力及兵乱情况来看,这姬王可算是一位贤明的君主,至少未将子民无休止地推向战场。


    但他亦是个疑心较重的人,太子与徐将军回朝不久,他便派来了监察御史,不知所为何事?莫非发现了温孤长羿私下里豢养军队?


    想 到这,夏语心不由停住脚步。


    迎春、迎喜紧随在她身后。迎春开口问道:“夫人可是在想城主的事情?”


    “自然不是。”


    “其实夫人即便不说,奴婢们也能猜到。这两日夜里,城主都在夫人房外。”


    “啊?”夏语心微怔,随即略作思索,问道:“富侍卫何时归来?”


    迎喜福了福身,回道:“这个奴婢们并不知晓。只晓得富侍卫领了任务外出,至于前往何处、所为何事,奴婢们一概不知。”


    也是,内府的丫头又怎会事事皆知?


    她便不再多问,安排迎春、迎喜留在院中等她。


    此时,天色渐暗。她欲独自去往玉清阁,说不定此刻温瑾怀正在前院衙署忙碌。待探查清楚玉清阁的情况,趁着监察御史在,温孤长羿又忙于政务之时,赶紧离开城主府。


    一直以来,她本无意偷偷溜走,既然光明正大地进了城,自然也要光明正大地离开。


    然而这些时日过去,谈何容易?温孤长羿人货两硬,怎会给她退婚书,让她光明正大地离去。


    但刚步出院门,便看到院外众多侍卫巡逻守卫。略微看一眼,人数远远不止二十四人。夏语心急忙缩回身影,因自己不会武功,很难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行事。那只能等到晚上再行动。拿定主意后,随即她返回院中,吩咐迎春、迎喜准备饭菜,吃饱喝足后便关门假装睡觉。


    不过,既已决定今晚动身,那便需先收拾好包袱。但并无东西可以带走,此间所用、所食之物,皆为温孤长羿的,但可以带走两套衣裳。


    正收拾包袱之际,夏语心突然又想到,倘若去玉清阁发现温瑾怀就是李予安,恐怕得推迟几日离开。无论如何也要收拾了李予安与舒宛宛再走。


    于是她又停下手中动作,一切待前往玉清阁后,视具体情况而定,不可事先就将包袱整理妥当放于这房中,万一被温孤长羿察觉,只会更加麻烦。


    此时已至三更,见门外迎春、迎喜已去歇息,夏语心便悄然打开后窗,可刚翻出窗外便不慎摔倒,迎春、迎喜旋即出现在她面前。


    “夫人……”


    未等迎春开口,二人随即被一道黑影打晕。


    “你是……”夏语心刚出声,接着也被那人打晕,转瞬便被丢进温孤长羿卧房的锦帐中。


    这两日,温孤长羿并非在接待姬王派来的监察御史,而是相思子毒频繁发作,独自躲于暗室运功解毒。


    姬王派来的监察御史已抵达邑安五日,却连城主的面都未曾见到。


    那监察御史身为朝中大臣,奉王命前来办差,不仅未受到城主的礼见,还被安置于官宅闲置。


    如此对待史臣,实可视作目无王法。


    监察御史连夜想入城主府行使御史之权,遂带领随行官员及人马离开官宅,来到城主府。


    许是感知到她强烈的离开意图,温孤长羿日夜遭受剧毒摧噬。每晚虽至她房门外,却日复一日强行运用修心决抑制毒性。偏偏此时监察御史强行进入府中,并命人拘拿了府上一众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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