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昨晚手中所握之物,夏语心即便是低头吃饭,脸颊亦更加绯红,如火烧般滚烫。


    但突然想到,她咽下口中的饭食,定了定心神,笑眯眯地对温孤长羿道:“公子为我准备了这许多好吃的,我为公子绘制一幅画像如何?日后挂于我房中,便可每日得见公子。公子意下如何?”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温孤长羿:“可是怕了我?”


    “不是不是。”


    “那为何不愿当面直视我本人,反而要看一幅挂像?”


    “主要是担忧公子憋闷出内伤。若整日像昨晚那般,当面瞧着公子真人,公子难道不怕哪日我得手之后逃之夭夭?”


    “棠溪……”温孤长羿暗自轻叹,她既知晓他所惧怕之事,却偏要如此刻意道出。他只得招手示意远处侍卫准备好笔墨,而他凭倚于池台前,摆好姿势,供她临摹。


    许久,画作完成,夏语心满意地回到语心阁。见到迎春、迎喜二人时,她又不禁心生愧疚,“两位姐姐,还疼吗?”


    好在她二人皆有武功傍身,若换作自己,从屋内被扔出院外,浑身骨头恐怕早已碎裂。


    “夫人无需担忧。奴婢们只是一时失了规矩,才引得城主动怒。城主向来温和善良,极少动雷霆之怒。夫人,城主可有……”


    但见夫人完好无损,且喜笑颜开地归来,迎春欲言又止,随即与迎喜相视而笑。


    见二人发笑,夏语心也跟着笑起来,而后手持画轴大步走进屋内,打算尽快再临摹几幅。


    迎喜突然禀报:“夫人,慕姑娘一早前来问安,见夫人不在,便将青禾、思禾带回去了。”


    第49章


    她留下那两名婢女尚有他用,未曾想舒宛宛竟又将人带了回去。夏语心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锋芒,将画轴放进房中,径直前往宛月阁。


    迎春、迎喜紧随在后。


    到了宛月阁,只见青禾、思禾两名婢女正被罚跪在院前的石子玉上,膝盖处的衣衫已然浸出血渍。


    经询问得知,二人在她院子里未曾受到责罚,舒宛宛便认定她二人卖主求荣,才得以免受皮肉之苦,故而青禾、思禾二人回来后便遭受了此等刑罚。


    “岂有此理。”夏语心一脚踹开舒宛宛卧房大门,径直进入房中。本欲借此机会好好让舒宛宛吃些苦头,然而舒宛宛并未在房中。


    而大门被踹开时,舒宛宛的贴身婢女见是夫人,原本嚣张的话语还未出口,赶忙上前福身行礼。


    夏语心一问才知,舒宛宛前往了宝云阁。


    “可是去见城主?”她问舒宛宛的贴身婢女。


    婢女低头,恭敬应道:“奴婢们不知。只知姑娘将青禾与思禾带回院子后,询问了二人有关夫人和城主的情况,得知夫人昨夜于城主处留宿。姑娘惩戒青禾与思禾后,便称要前往宝云阁,应当是去城主处向夫人请安。”


    可舒宛宛未让院子里的婢女跟随。


    夏语心随即看向院内一众婢女。


    迎喜接着问舒宛宛的贴身婢女:“慕姑娘为何一大早就前往宝云阁见夫人?明知夫人昨夜被城主召至宝云阁,难不成你们家姑娘还想因青禾、思禾之事找夫人理论?所幸夫人已先回,否则以你们家姑娘的性子,此去定会打搅城主与 夫人清睡。”


    什么叫“清睡”,根本没有的事情。


    夏语心牵强一笑,然舒宛宛前往宝云阁,恐怕并非是向自己请安。


    这一世,出现在自己身旁之人是温孤长羿。莫非舒宛宛是着急了?她在怀疑自己身份的同时,亦在揣测谁才是真正的李予安?


    只是前世那般深情相爱的人,轮回一世,又怎会认不出彼此?


    她究竟是在怀疑李予安的身份,还是在对自己产生怀疑,亦或不管自己身边出现的人是谁,她都妄图争夺?


    想到这,夏语心心中一凛,转身将青禾、思禾二人扶起,径直离开了宛月阁。


    迎春、迎喜快步跟上,迎喜问道:“夫人可是要前往宝云阁?”


    “不,去玉清阁。”


    自己之所以不去宝云阁,是因为即便舒宛宛到了宝云阁,也无法见到温孤长羿。


    不仅如此,倘若舒宛宛稍有不慎,便会如昨晚迎春、迎喜一般,无端遭受一顿打骂。


    她此去玉清阁,趁舒宛宛不在,正好可以探一探温瑾怀。


    迎喜:“夫人可是打算让二公子出面劝导慕姑娘?如此恐怕来不及了,夫人您已看到青禾、思禾的腿伤,日后她们的腿怕是会落下病根。夫人可先前往宝云阁,将慕姑娘唤回。”


    “为何会落下病根?”夏语心眉头紧锁,她也见过青禾、思禾的腿伤,不过是简单的跪伤而已。


    迎喜:“夫人有所不知,那些石子玉曾是老城主为城主治腿疾所用之物,上面皆淬有清毒粉。可这清毒粉并非用于清毒,而是会致人中毒。以往城主施针后,大夫便会用石子玉温热为城主热敷,声称可以清毒生肌,后来城主才发觉其中大有蹊跷,那石子玉上淬有三虫三草之毒。此毒虽为内服之毒,但城主每次施针后,再用淬有剧毒的石子玉热敷,也会导致慢性毒发。当时富侍卫提及此事,奴婢们还不信,后来向城主求证,奴婢们才知此事属实。当时奴婢们听后气愤不已,只是城主吩咐我等不要声张。”


    原来如此,还记得那日雪夜,温孤长羿曾说过此事。


    他的父母果真如他所言那般狠心。


    夏语心:“既然已知那石子玉上有毒,即便你们城主不让声张,为何不将其销毁,还留存至今?”


    迎春福了福身,回道:“石子玉乃是老城主房中物品,老城主突然离府后,诸多物品便交由二老夫人收管。二老夫人向来疼爱慕姑娘,且那石子玉颗粒小巧,通体晶莹,甚是好看。许是慕姑娘想要,二老夫人便赐予了她。只是不知今日为何用来责罚青禾与思禾。”


    夏语心又问道:“二老夫人不知那石子玉上有毒?”


    迎春:“或许并不知晓。府上除老城主与老夫人外,恐怕没几人知晓此事。”


    夏语心:“你们城主知晓此事,为何不管?任由石子玉流出。”


    迎春支吾着:“城主、向来不过问府上女眷之事。”


    “……”夏语心甚是觉得无语,又转身返回宛月阁,带青禾与思禾回自己院中。


    刚举步,便见舒宛宛狼狈归来,发髻微斜,后腰衣衫沾满新泥。


    看样子像是摔过,且摔得很严重。


    夏语心一眼便知,舒宛宛必定是在温孤长羿那里吃了苦头。她随意想象了一下舒宛宛被温孤长羿提起来扔在地上的场景,险些笑出声来。


    舒宛宛原本就窝了一肚子气,此时见她满脸笑意盈盈,且打算带走自己的人,舒宛宛愈发怒不可遏,提着弄脏了的流苏裙大步走来,质问道:“夫人这是连我房中的奴婢也要管束吗?”


    “是又有如何?”夏语心神色焕然,径直迎上前去。


    舒宛宛毫不示弱,气势汹汹地径直走来。还未等有更多反应,脸上便接连传来两声清脆的声响,一侧脸颊被重重扇了一巴掌。


    “今日,我不仅要管你房中的奴婢,连你也一并要管。”夏语心转而神色变得冷峻起来。


    舒宛宛抚摸着两边被打得火辣辣疼的脸颊,抬手反击。


    夏语心这才想起她会武功,连忙退后一步,及时躲开。迎春、迎喜二人即刻上前护主。


    “点她穴道。”夏语心提醒二人。这是制住舒宛宛最为快捷的办法。


    听闻此言,迎春、迎喜明显一愣。此二人武功尚可,但点穴功法尚未达到精湛之境。


    但尽管迎春未施展点穴功法,仍先一步制住舒宛宛,而后点中她风池穴。


    舒宛宛顿时无法动弹。夏语心嫌弃地在她身上寻了块干净的衣裳,将她拖起扔到石子玉上,并示意迎春押着她像青禾、思禾一样跪下。


    且当着青禾、思禾二人的面,她对舒宛宛谨言道:“她二人跪了多久,你便同样跪多久。”


    “你竟敢动用刑罚?”舒宛宛狠狠地瞪视着她。


    从她的这番口吻,不难推测,或许二老夫人不知石子玉有毒,但她舒宛宛必定知晓一二,所以才如此体罚青禾、思禾。


    夏语心笑了笑,“知道这是动用刑罚?慕姑娘不也处罚了她二人吗?怎么,刀子落到自己身上,就知晓疼痛的滋味了?”


    见舒宛宛愤怒至极,恨不能杀了自己的样子,却偏又被点穴道而动弹不得,夏语心轻声一笑,不紧不慢地拎起那张红颜祸水的脸,“怎么,慕姑娘很生气?慕姑娘这张脸生得倒是极好。不过,妄图以色事他人,又能得几时好光景?”


    她分明在羞辱自己,舒宛宛怒目而视。


    夏语心微笑着,却突然朝着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扇去一巴掌。


    “是慕姑娘行事不安分,为何还如此动怒?慕姑娘在这府中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寄人篱下,并非府中之主。日后若再仗着二公子的偏爱,对府中下人肆意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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