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是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在侧不能共寝,终日夜不能寐。


    力牧长恩男扮女装进入吴国。那日,吴衡出宫祭祀,行经幽明谷,庄周桥外人家传来琵琶声,一闻此曲再难相忘。


    后来,力牧长恩虽被吴衡接入宫,册封为妃,却初心如磐,坚守献艺不献身。


    吴衡老儿想尽法子宠幸他,亦未能摸着爱妃半寸玉指。


    力牧长恩得知吴军主力撤出阴山后,下一步必定会集结兵力进攻邑安城。他收到夏漓的密报时,恰逢吴衡前来他寝宫听曲。力牧长恩称病为由,支撑着病体,假以辞色。太医诊断后称,三日内不可见血光,否则病体难以痊愈。


    但当前太子殿下领兵在外,恐难逃此次劫数。


    为解美人宽忧,能够让爱妃长久相伴于身侧,吴衡传令太子大军于营中休整三日。


    吴啸渊已统率大军向邑安城进发,行至距城外五里,突然接到皇上口谕。眼看大捷近在咫尺,但圣意不可违逆,且将士们连夜征战,着实劳顿,吴啸渊只得下令大军后退十里,暂行休整。


    而秘密屯驻于城外的邑安军,此时兵分两路,沿着林中小径已入城。途中仅剩玄骑军三千人,队伍绵延,每人肩负两面旌旗,声势浩大地行进在山林中,看上去似有千军万马。


    吴军斥候查探到此情报时,邑安军主力尚未成功入城。邑安军借此声东击西之计,主力方才顺利入城。吴啸渊休整一夜后,大战当前,机不可失,又突然下令攻城。


    力牧长恩施计延缓吴军攻城后,又收到密函,吴军攻城了,当即抱病为吴衡弹凑最后一曲琵琶吟,似香消玉损,一口鲜血吐出。急得吴衡惊慌失措,捧住爱妃身体,难受的心肝都在颤抖。


    这时,殿前呈报紧急军情,称太子未遵圣意,率军攻打了邑安城。


    应是如此,爱妃的病情才急剧恶化。吴衡龙颜大怒,“竖子,是想反了不成。”


    一时气急攻心,加之长期使用力牧长恩调制的焚香助眠,吴衡随即一口气未能呼出,病倒在龙榻前。


    吴军虽是只休整一夜,却也给了邑安军喘息之机。


    温孤长羿暗中率领随行的三千玄骑军,从吴军外围截断吴军援兵,以防夜王增援太子吴啸渊。


    尽管祁夜欢遵循当日战场上她所说的,不带兵攻打邑安,亦不与邑安军为敌,但在温孤长羿率领玄骑回城时,仍下令在潼关燃起狼烟,告知吴啸渊城外有邑安援军。


    吴啸渊正率领军队攻入邑安城下,看到潼关燃起的烽火,眼见大事不妙,即刻下令撤军,却为时已晚。


    邑安城门大开,吴祺、陈延率领玄骑军与城中五万将士出城迎战。


    突然见到从邑安城中涌出数量如此之多的兵马,吴啸渊深感惊异。


    城下,两军列阵对峙。兵戈林立,箭如雨发,战斗极为惨烈。


    吴祺统率另一支玄骑军越过吴军大阵,遵照命令前往城外接应城主与夫人。


    陈延见吴祺破阵离去,旋即下令收兵。


    战鼓擂动,邑安军迅速撤回城内,却仍有部分士卒落在队伍后面。看似跑不快,实则意在诱敌深入。


    奈高占下令乘胜追击,待其追至城门下,才明白中了计谋,随即下令撤军,但数千将士已追入城中。


    城楼上,富九方见吴军鸣鼓收兵,一跃飞身而下,执剑向吴啸渊刺去。


    速度惊人,任吴军万人墙封挡,亦瞬间飞盾甲散。弹指一息,吴啸渊被击退丈许之外。


    接着富九方集内力上限一击,待吴军撤退后,一口鲜血吐出。


    夏漓飞下城楼,旋即将富九方带回城楼上。


    吴啸渊的大军刚刚退出邑安城外十里,前方驰道处,被吴祺率领玄骑军拦下。不快不慢,此刻温孤城主率领三千玄骑军,以及太子姬泓与徐将军率领的三万援军出现。


    驰道为界,两军列对。


    奈高占率领两员副将护阵,吴啸渊负伤被万人盾甲护于阵中。


    夏语心、温孤长羿共乘一骑,左侧有徐武,右侧有姬泓,立于阵前。两支玄骑军会合,战斗力瞬间拉满。


    “不用怕。你看,白义来接你了。”温孤长羿附耳对她轻声道。


    循着白义的身影看去,夏语心发现前方玄骑军中牵白马之人正是方顺。


    温孤长羿跃下马背,而后扶她下马。夏语心朝着方顺迎过去。


    此刻,倘若原主尚在,亲眼见到她的弟弟还活着,定然会欣喜不已。


    且不说原主,历经这一场鏖战,再次与亲人相见,就连她自己也难以抑制心中激动之情。


    “姐姐……”方顺牵着白义向她走来。夏语心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住,三支利箭从吴军万人盾甲中射出,一支对穿过方顺身体。


    那分明是射向自己与温孤长羿的箭,方顺挡在她身前。另外两支径直射向温孤长羿。


    吴啸渊三箭齐发。


    夏语心冲奔上前扶住方顺,看着鲜血从方顺身体中大汩大汩涌出,她紧紧按压住方顺伤口,眼睁睁看着方顺气息消逝,却回天无力,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姐姐,别哭,我不疼……”方顺将手中缰绳交给她,染着鲜血的手从半空垂落。


    夏语心握住那只手,明显感到手掌触及的体温流失,方顺死在她眼前,她顿时泪如泉涌,,倏然一道黑影迅速将她救走。


    从那如画般的眉眼,她一眼认出来人是周浪,手指吴军阵中央,悲愤地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越过驰道,两军厮杀成片。


    温孤长羿攻吴军左侧,周浪攻吴军右侧,二人不谋而合,直取吴国太子。


    凌空一道光芒划出,寒厉如闪电,祁夜欢长剑封挡,护住太子。但终究不敌二人攻势,十余回合后败下阵来。


    看到坠落至战辇前的祁夜欢,夏语心捡起地上的兵刃,递给吴祺,“去杀了他。”


    是他杀了吴福。


    可看到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剑刃咫尺,吴祺转身将手中兵刃刺入身后袭来的吴兵。


    祁夜欢亲自将手中长剑递给她,由来她,如此好似解脱一般,问道:“你也会哭,会为我哭吗?


    说着,他似昨日那般紧握住她的手,欲又一同将她手中的剑刺入他的身体。


    夏语心被迫握住长剑的手不住颤抖。旋即一掌,吴祺击退祁夜欢,“还吴福命来。”


    但他不配取自己的性命,祁夜欢撑住手中长剑,站起身,看着落泪的她,一声阿颜从唇齿间飘过,执起手中长剑,道:“本王以此剑为誓,永不带兵入阴山,永不带兵攻打邑安。若违此誓言,愿为此剑。”


    声音落下,他手中长剑自断,紧紧望着她,仿佛这是最后一面,将她的面容轮廓仔细地铭刻在心底。


    自此,他不再踏入阴山,亦不再涉足邑安。


    这当真会是最后一面吗?


    祁夜欢满口鲜血吐出。


    看到王爷自断配剑,赵启新声音哽咽。


    此剑名承欢,祁夜欢本名吴欢,自诩无欢为夜归,夜王由来。


    在他少时,母妃享尽父王百般宠爱,却是个命薄之人,薨逝得早。


    母妃走后,那些因他母妃而失宠的嫔妃便将怨气撒还到他的身上。至七岁,他便再无欢悦。


    后来,吴王寻得这柄青剑送他,陨铁铸就而成,寓意“君子之于天下,无馁堕,当自悦于自立、自强”。


    他便将此剑命名为承欢。


    承转于欢,十余载相伴。


    祁夜欢抬手制住赵启新拾回断剑,抬眼看向温孤长羿,以此为条件救回太子殿下。


    吴啸渊被温孤长羿、周浪二人合围擒住。


    半日激战,吴军撤离。


    身后战场硝烟弥漫,半截残剑苍凉地立于尘宵中。


    温孤长羿把她护在身旁,目光转向周浪,知他前来相助并非意外之举。


    周王借兵五万于吴。周浪自阴山返回岸门山庄途中,收到庄内密探传来情报:王点兵五万,于夜出城,方位离。


    但阴山一战并未见邺军踪影,方位离,那便正是南方所在的邑安城。周浪随后赶往邑安,因周王所为不义在先,竟暗中与吴国太子意图攻占邑安城,方才愿出手与温孤长羿一同擒拿太子吴啸渊。


    此等情报,尽管二人未开口明言,但各自心中明晰。


    周浪转身自战场策马离去,一路风声飒飒,径直向国都陉城而去。


    周王周鬯,字定霁,未折损一兵一卒,借助此前高国联合梁、卫攻灭代国后,收编入伍的代军,以及高国战败后俘获的高国战俘所组成的军队,拨借五万兵力暗中协助吴国讨伐祁国。


    凡于邺国记名入册的将士,右臂皆有一枚深色锥形烙记。


    故而在阴山与邑安战场上,周浪均未发现吴军中有邺军的踪迹。


    但不难看出,代、高两国被攻灭时,比起疆域、财物,周王对战俘更为有兴趣,原是早有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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