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交锋。


    一个以病为名隐藏锋芒、运筹帷幄。一个更名改姓潜形匿迹、虚左以待。


    皆深谙于谋,旦戈天下。


    一息赤焰之火腾空冲拳,二人交战一处,顷刻周遭万物攒动,身外山石转瞬崩兮。


    受此一击,祁夜欢迅速封住穴道,止住胸前裂出的鲜血。


    原本看温孤长羿施力,而她又在对决大阵中。唯恐伤及于她,祁夜欢只施展出七层功力,不料被一招重击。


    但觊觎他的人,统统该死。温孤长羿一息将祁夜欢震出身外,接着归虚出鞘,丈内无人生息。


    剑指祁夜欢,他数年蛰伏,掠他城池、占他山河,最后竟连他的人也惦记。温孤长羿推掌送出长剑,归虚直直刺向祁夜欢。


    赵启新挺身护驾,祁夜欢执剑将他挡开,左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剑伤。


    归虚刺来一瞬,他本无避让之意,欲以命为棋,让她亲眼目睹温孤城主怀有何等残暴的杀念。这位曾不惜以邑安十万百姓性命为筹码,以瘟疫作屏障,只为隐于乱世幕后,徐徐图谋掌控列国。


    但未曾预料,她的双眼被温孤长羿以手掌覆住。祁夜欢刚刚稳住身形,身后三支木羽箭便朝着她与温孤长羿射去。


    归虚提挡,双方力量冲击下,吴啸渊再度被击飞至身外。其帐下第一猛将奈高占暗中推掌将他扶住,吴啸渊这才站稳,旋即搭弓,三支箭矢一同射向二人,放言道:“温孤城主,今日你若留下她,本王可用她一命换你三万将士。你若带她走,本王便屠戮你校场三万将士,让你数载筹谋付之一炬。”


    温孤长羿挡开利箭,阴阴一笑,转瞬带着她飞身离去,毫无惧色。


    吴啸渊再度拈弓搭箭。温孤长羿挽剑一技回杀,一瞬击落吴军三面旌旗。


    旗毁预示兵败。


    奈高占赫然而怒,手执利戟向前猛冲,喝道:“受死!”


    接着,吴啸渊号令:“谁能阵前将他擒获,赏黄金万两。若能将其生擒活捉,赏黄金万万两。若能将夜王王妃一并擒回,再赏黄金万万两。”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吴军士气顿时高涨,喊杀声从四面涌来。


    温孤长羿身剑合一,一息斩下数人。但屠戮一人,旋即便有数百人争先恐后涌上来。


    一夫难当关。


    他手持长剑挥入尘土,剑气震飞攻上来的吴军,回头望向她,“怕不怕?”


    夏语心强作镇定,轻轻摇头:“不怕。”


    但她不会一招半式,实际上早怕得要死,尤其每每见利箭从身侧落下,皆吓得一颤。


    眼见大批吴军再次涌上来,夏语心再无法保持镇定,双手紧紧攥住温孤长羿的衣角,一时不知该如何脱离,身形骤然一晃,旋即被带离了战场。


    温孤长羿身负重伤,带着她引开大批吴军,以使那些被困营中的将士稍稍得以喘息。


    吴祺、李祥皆已负伤,仍在敌军大阵中奋勇拼杀,竭力扭转危局。


    夏语心转身躲进路旁草丛。吴啸渊携数员大将追来。温孤长羿以一敌百,身上伤口隐隐浸出鲜血。她随即扯下身上布衫,待吴军逼近之时,为温孤长羿包住伤口,“杀出去,放心,我能找着地方躲起来。”


    “这回,躲在我身后。”温孤长羿手持归虚回拨,制住她欲跳下斜坡外侧的土坎。


    随即归虚启,天地随之一晃,风卷云涌。


    长剑若游龙在天,汇聚雷电之力凌空斩下。轰鸣声崩于天地,大批围攻而来的吴军弹指飞崩。


    吴啸渊率领奈高占以及数员大将被抵于大阵外。


    苍龙斩出,万物皆毁。


    “这是什么阵法?”吴啸渊神色骤变,举剑示令弓箭手,“杀。”


    数万支箭羽落入阵形,皆被阻拦于光波外。间不容发千之际,一道黑影倏然闯入,瞬间将她带离。


    在光波所释放力量的冲击下,夏语心受此影响,身形微微一颤,倏地被人带走。


    慌乱中,她抓住那蒙面人,试图挣脱,却听出是周浪的声音,“是我。”


    夏语心稍稍松了口气,“周公子为何在此?”


    “先离开此处再说。”


    身后箭雨紧追不舍,周浪飞身闪避。


    可今日出现这样的状况,任何人都不可轻信。夏语心止住周浪,“公子先放我下去。”


    “你想死在这里?”周浪带着她迅速遁离,身后归虚剑穿过箭雨追来。


    第35章


    周浪隐匿身份现身,未施展本门功法,难以抵御归虚剑气灵猛,下臂几近中招。温孤长羿瞬间欺身而上。


    腕力顿失,周浪被一掌击退,身形即刻隐入沙尘外,进入吴祺所在的战场。掌中凝聚起一股能量,携着苍色光芒,状若烟波,又宛如寒冰破碎,威力胜过铜网阵,将一众吴军尽数击杀,而后带走吴祺。


    “还有他们。”吴祺看向身后戴贵等人,以及祁国的将士,皆被吴军紧紧困在大阵中。


    救他一人还不够,还需得救下全部。即便隔着面纱,亦能看出周浪颇有几许无奈。他随即掌风化出,如云散开,欲取身上玉箫。吴祺急忙压住他手臂,“庄主不可。”


    白玉箫现,狸步消魂曲起。此箫此曲,天下无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仅此一招,便会暴露出他的身份。


    吴祺:“我已欠过庄主恩情。庄主是邺国人,不望庄主因救我而卷入这乱局。今日一战,若战死,我死而无憾。若活着,往后、我只愿做一个祁国人。”


    “为她?”周浪目光微抬,投向吴祺身后,望着乱军中紧紧跟在温孤长羿身后之人。


    她左躲右闪,拼尽全力跟着他。


    而自己要带她走,她迟疑、推诿。是不愿,还是不信任?


    周浪眸色微沉,身后遽然一杆长枪袭来。


    吴祺护身上前,长时间奋战已显体力不支,双腕内扣发力格挡时,力道不足,瞬间被震退数步。


    周浪旋身一跃,扶臂将他稳住,接着反手一推,将那些烦扰人的小啰啰尽数击杀。


    他实际上知晓身后有人前来偷袭,却又故作神思恍惚,将心思外露。


    吴祺身带战伤,功力远不及他,却在危险之际,仍愿如此竭力护住他。但察觉到庄主对她所流露出的心思,心中顿感百感交集。


    周浪颇为欣慰,嘴角轻轻一扬,化掌汇聚四方之力,道:“你既想做一个祁国人,且想做祁国好人,那我便遂了你的心愿,留你在她身边。”


    说完,周浪手中之力向四周扩散开来。


    响威威一瞬,地表草木飞石如同大海白浪掀天,以狂涛怒浪之势朝着吴军席卷而去。数丈之外的吴军,竟无一人能够近身。


    吴祺被护于大阵中,神情复杂,心中明白自己此番又欠下了庄主一份人情。


    温孤长羿将吴军主力引至大营外一处拗口,随即又前往校场,解救那里的三万将士。


    周浪催动手中之力,大阵光波逐影,将纷纷涌来的吴军尽数击退,手指前方与吴军对阵的温孤长羿,对吴祺道:“今日这份人情,你不必忧虑日后我会找你偿还。不过,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吴祺看向半空中带着棠小弟飞身离去的人,摇头。


    周浪:“他就是邑安城城主,温孤长羿。你可知……”


    他二人有婚约?


    话虽未问出口,吴祺却也看出棠小弟与城主关系匪浅,且也终于明白她身上为何会有令牌。


    但好像,她并不喜欢那块令牌。


    她说了,要将其归还于城主。


    而见到这厢杀阵光波乍现,温孤长羿神色微怔,他识得此等功法。


    少时,他因病以问诊为由,时常外出寻访医者,游历列国,到邺国入岸门山庄时,曾见过周浪施展此招,一记拳掌如巨浪汹涌,与眼前所施展招式一样。


    “他是谁?”温孤长羿击退身后围攻上来的吴军,紧紧牵住她。


    夏语心顺着温孤长羿的目光看去,“吴祺。”随后又道,“周浪。”


    果然是他。他此刻出现,是敌是友,尚难判断。温孤长羿身形腾空一跃,带着她朝周浪所设下的大阵飞去。


    唯恐伤及她,周浪覆掌收住掌中之力,原本满天翻涌的泥沙如泄闸洪流冲洗而下,却瞬间被定格于半空。


    须臾,温孤长羿探掌进入阵中,取下周浪面纱。


    四目交接,恍若少时初遇,侠义的他搀扶起洹水河畔孱弱的他,邀他进山庄坐客,并告知他前往北境鬼臾古城的路线……眼前定格于半空的洪流轰然落下,朝吴军倾覆而去。


    周浪旋即又蒙上面纱,遁身离去。


    “谢庄主。”吴祺向沙尘外遁去的身影揖礼。


    吴啸渊追着温孤长羿来来回回,似被当了猴耍,他先追着温孤长羿杀出辕门,随即又率领众将折返杀向校场,此刻又遇漫天沙尘吞噬大军。不堪重击,数千吴军一息人仰马翻。吴啸渊大怒,挽起弓箭,对准温孤长羿连发数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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