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吭。


    富九方:“我们要体谅公子,公子除了照顾姑娘,便是由我们照顾他。公子不理你也属正常,姑娘在公子身边时,公子许多时候也不理我,还不允我跟着。你看,就像如今这般。虽然有时我也会生气,但也不是真生气,反而会为公子高兴。公子高兴,你我自然高兴,对不对?大度度人……”


    听得好似烦了一样。眼看亦追不上主人,“啪”的一声,团团返回身一掌将富九方拍在地上。


    “我好言相劝,你、你还不听。我今日就好好教教你。”


    富九方从雪地里爬起来。团团夹着尾巴已经跑老远了。


    ……


    夏语心被送回营帐,帐外遽然闪进一道人影。温孤长羿只手托掌轻轻放下她,只手黑灯探云,击退对方。


    来人一击避开,迎门侧肘欲取温孤长异身上面纱。


    一袭玄袍如罩幕般迅速展开,刹那间将对方击退,而后稳稳地覆于她的身上。温孤长羿掌风御出,折肘穿膛,将对方逼至营帐一角,旋即飞身跃出帐外,引对方离开,以免惊扰她安睡。


    第18章


    交手十余回合,动静引来了负责值守的侍卫。


    火杖照近一刻,温孤长羿化掌即出,势如入海破浪,一招碧海摘星掌,三步内先摘下对方面纱。


    祁夜欢旋身迎肘,一招惊鸿照影欺压而上,“你是谁?”


    温孤长羿虽为城主,执掌三军,但从未在营中露面。众人皆知他残弱,没死也难堪城主重任。


    而眼下之人招式独特,路数罕见。祁夜欢拿不准此人身份,欲取对方身上面纱,一探究竟。二人拳拳相向,祁夜欢却难以近身。


    温孤长羿右掌伤口隐于袖袍下,负于身后,左掌接住祁夜欢双掌之力,脚下弱弱退出,转而凌空覆掌,使出苍龙斩霹下,弹开祁夜欢。


    见苍龙斩,祁夜欢微怔,“富侍卫?”


    三军将领皆知苍龙斩,一斩破山石,二斩辟天地,三斩落黄泉,此功法威力无比。


    但此人所使招数又不同富侍卫所用剑术,二者形似意不似。


    眼前所施苍龙斩外柔内锐,力道深厚,意在击退对手,而非杀敌制胜。


    祁夜欢收掌,眼神锋芒对视。温孤长羿夹指扔出面纱,黑纱照影,一息闪离。


    帐外,巡守侍卫举着火杖进来查探,祁夜欢只手攥紧面纱,只手掀开帐笼。侍卫见着竟是将军,即刻退下。


    翌日。


    夏语心一夜无梦,满血复活醒来,躺榻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身下松蓬蓬的褥子十分舒适,此刻,四下也无人,她才想起好好摸一摸这张脸。


    曲线流畅柔和,鼻骨突出有型,上下眼睑圆长对称。原主虽从小流浪在外,又经年营中施粥,但摸着这张脸,手感还行,轻盈如蝉翼。想来五官定也是生得不错,温孤长羿才言人中清晰。


    但眼下缺一面镜子。不过,凭手感观之,尚佳。


    夏语心随即又抬起手臂好生看了看这双手。骨相掌纹井字,皮相生得虽不是柔荑细嫩,但指骨纤长,只要好好保养,以后不长冻疮,依着骨相也是好看的。


    虽然重活一世不那么在乎皮囊,但生有好面相,也不失为美事。


    夏语心很满意。但想到原主足底那颗血痣,她心里一愣,提起脚板,足中血痣确与记忆中一样,痣梢鲜红,如泪饮泣。


    亮得娇艳,红得刺目。


    这、甚是有些瘆人。


    夏语心不由得一激灵,赶紧将脚缩回被窝里,这才注意到手上的伤口。伸手活动了下,不疼。但包扎的布带与昨晚温孤长羿衣袍同色。


    而昨晚之事,后来发生的她都不记得了,夏语心只记得温孤长羿又往这副身体里注入了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无伤无痛,肯定又是给自己注入了能量。


    夏语心舒舒服服地又伸了个懒腰后,这才坐起身,却遽然见着帐角一抹浅色襕衫照入眼,不由惊得一退,“将军!你、你这是……?”


    祁夜欢着素锦便服,半闲半散坐在帐角下,看她在榻上的系列动作,虽磨蹭得很,却见着她右手包扎的玄色绷带,与昨晚那人衣衫同色。昨晚他与之交手时,恰好那人又一直避右手不出。


    传闻江湖有一秘术,名为窥心术,由北境唐河山庄一脉传承,可逆阴阳转乾坤,立山海归虚无。


    习此心术者,经逆阳修阴,心息相存,积炁归元,一心无罣碍,可互通心意。但需功力上层者及至情至爱之人双修。


    祁夜欢虽有些猜疑昨晚那人是城主不假。但……他看着眼前人一身柔骨,且不说有上层功法,她连基本的拳术也不会,修此秘术完全不可成。


    而况,两年前老城主温孤羽染病卧床,由夫人余雅手执令牌将城主之位移交少城主。那晚,他亲眼所见少城主一副残体坐在特制轮椅上受封,连说话都气虚不固,明显是将人之死。


    后来,城中虽非传出城主谢世的消息,但大军屯至阴山两载以来,他再无面见过城主。而放眼当今时局,七雄分天下,唯有祁国因邑安一场瘟疫,远离了战事纷争。


    而他,恰好病重缠身,仅一场瘟疫便让列国所惧。更是兵屯阴山,一招出谋遣将,紧紧扼守住了祁国关隘。既阻挡了列国来犯意图,亦避免了卷入天下乱世鏖战中。


    至昨晚二人交手后,祁夜欢一直不解其中诸多存在蹊跷的地方。而在此之前,他更是早已知晓温孤长羿早她秘密送入了营中。此举远离了城中乱象不说,两年来更是无一人觉察。


    这般诸多手段,实在令人存疑。


    但又一想,昨晚那人若果真是他……祁夜欢目光一凝,思之又甚。那这两年间他是如何习得一身高深武艺?且与远在北境的唐河山庄有了关联?


    据他所知,温孤长羿从世袭城主之位后,一直未离邑安城。


    祁夜欢暗自反复思忖之际,看着眼前人,他起身走来,“昨晚,你见过谁?”


    夏语心赶紧起床,“将军为何这样问?而且,将军怎会一大早在卑职帐中?”


    不过,好在昨日闲谈中,自己早知晓了他并不知晓温孤长羿在望峰山上的事情。而温孤长羿好似有意隐匿。


    至于具体隐匿什么?自己不得而知,亦无须去探究。


    这天底下能守住秘密的人,只有死人。


    最好的法子便是不打探,如此,便不会惹祸上身。且不该自己知道的,少知道为好。


    夏语心谨记保命原则。


    但方才她以为四下无人,才那般自恋地欣赏着这副身体,不成想全被祁夜欢看了去。夏语心略显有些不自在,整理好衣裳,不答反问,听祁夜欢如何说。


    祁夜欢不动神色,双目注视着她,待她回答。


    帐中一时静了下来。


    夏语心微微抬眉,示意祁夜欢:将军说啊!


    她亦正听着。


    祁夜欢笑了笑,“无事。只是昨晚见有人将姑娘扔进帐中,末将听闻有动静,便赶来查看。”


    “扔?将军确定?”


    原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听祁夜欢如此一说,夏语心赶紧甩了甩胳膊,又动了动双腿。好在四肢皆完好无损。


    夏语心:“将军确定我是被扔……”


    说着,她指了指身前的地榻,“扔下去的?”


    她一直绕开话题,避而不答。


    祁夜欢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姑娘昨晚出了末将营帐后,富侍卫便来为姑娘重新布置营帐,姑娘可知?”


    夏语心摇头。


    此事她确实不知,夏语心转眼打量着新布置下的营帐。刚醒来时,她发觉软褥很舒适,但无人之时,她最先想到的是好生看看这副身体,未曾注意到这营帐与此前原主住的已大有不同。


    何况榻上铺垫的软褥与此前原主用的是一样,蓬松舒软,她这才未曾觉察。许是有这样舒软的被褥,此前才引得伙房营的伙夫们都挤着来凑热闹,最后让原主落到无处可睡,每晚只能挨着帐角应付。


    但看来看去,只有这营帐的大小不一样。而夏语心却突然在地榻边沿发现一件玄色外袍,那正是温孤长羿昨晚穿的,一半掉在地上,一半掖在软褥下。


    想来昨晚定是他送自己回来的。但以温孤长羿对原主的态度,应当不至于像祁夜欢所说那般,扔自己吧?


    但很难说。


    只是这衣服,不用再掩藏,祁夜欢应当亦注意到了。


    夏语心看向祁夜欢。祁夜欢目光正从那件玄袍上转移回来,道:“城主令富侍卫前来为姑娘重新布置营帐,更是已传令末将严明军律,要求各营士兵必须遵照各自营房作息。末将记得,此前伙房人不少伙夫在姑娘帐下作息。只是那时,末将不识姑娘身份,且姑娘当时与众人均为伙房营同僚,末将未及时发现并管束,末将有罪。”


    说着,祁夜欢躬身揖礼,向她赔不是。


    夏语心愣了愣,真是好事无人知,坏事传千里,随即一笑置之,“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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