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说众人皆知,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祁夜欢提及到的老城主,夏语心搜遍原主记忆亦有关于老城主的信息。原主从未见过老城主,彼时温孤长羿向原主提亲,也是他自己去的。所以,自己全然不知晓令规的存在。正因如此,自己才会被坑得这样惨。


    夏语心一时欲哭无泪。


    祁夜欢反而露出了笑容,“姑娘还能说城主是没有良心?若说城主对姑娘无心,城主又如何会将此等重要之物拿予姑娘保管?姑娘带着令牌归来,末将细细琢磨,开始不得其解,后来便知晓了姑娘身份。末将从不知姑娘生得如何,但早闻城主有佳人,貌美无双。”


    原主在坊间可未曾听过这样的传言。


    此刻细想,恐是温孤长羿自行美化,而后于三军面前宣扬。


    夏语心满面沮丧,“当真所有人皆知晓令规?”


    祁夜欢摇头,“并非如此,这只是一项不成文的令规。能知晓令规者也只有三军为数不多的大将,皆是营中亲信,而大多将士只知令牌为三军兵符。以树军纪,至老城主退位后,此令规便被城主严禁流传。城主所为,想来这令牌除姑娘一人,恐怕再无他人可肖想。城主是不想因一块令牌,惹得世间女子都想着入城主府为妻为婢。”


    “那就好。”夏语心不由松了口气,“既然知晓此事的人不多,那我就放心了。”


    “姑娘方才担忧的是、知晓令规的人太多,城主往后还会娶别人?”


    “啊?将军误会。卑职放心的原因是,幸而知晓令规的人不多,除将军之外,在这营中应鲜少再有人知晓卑职的真实身份,如此一来,卑职女扮男装在营中行事亦更为方便。故而,卑职方才觉得放心。至于城主,他爱娶谁娶谁,跟卑职并无关联。”


    “未将明白。”祁夜欢嘴角微微弯动,笑容自眼底流露出来,“姑娘无需为此忧虑。姑娘不欲他人知晓之事,末将自当守口如瓶。”


    “那今日卑职与将军所言,尤其是提及城主的那些话语,将军想必不会告知城主吧?”


    第15章


    “自然。”祁夜欢应道。


    夏语心郑重抱拳,“卑职谢将军。山上积雪深厚,且有野兽出没,卑职上山采药,还望将军……”


    言下之意,是希望他指派人手。


    尚不及她开口提出要人,祁夜欢便应下一声好,又道:“末将会安排好人手随姑娘进山采药,以确保姑娘的安危。”


    夏语心心中已有初步人选,只是不便得寸进尺地点名要求,遂而欲言又止:“白日里……进山捕猎的那两人。他们应当极为熟悉山中野兽的习性,卑职心想……”


    “姑娘可是说吴家兄弟二人——吴祺、吴福?”


    祁夜欢一眼便洞悉了她的心思,极为干脆,“姑娘果然有识人之明,吴家两兄弟有些身手。一年前,二人父母因瘟疫离世,邑安城下大门未开,他兄弟二人便投身军营。末将见识过吴家兄弟的功夫,虽算不得武艺超群,但足以护姑娘进山采药。姑娘既已提及,末将便吩咐他二人跟随姑娘一同采药,日后也由姑娘差遣。吴家兄弟从军时间较晚,定然不知晓令牌之事,姑娘大可安心行事。自老城主退位后,令牌便再未出现,如今令牌虽出现在营中,但末将已下令军中将士不得议论此事。”


    夏语心很感激,再次揖礼:“卑职谢将军。将军是卑职所见过的最好的将军。”


    可自己仅见过这一位将军,如此夸赞是不是有过誉之嫌?


    夏语心自哂一笑,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溜须道:“将军思虑缜密,安排妥帖,实具大将风范,不仅才貌出众,且深明大义,当得起‘英明神武’的美誉。此前,卑职病重求见将军,虽未能得见,但那等害群之马已被处决,卑职再次谢过将军。”


    然,麾下将士被处决之时,她尚未回营,且此事在军中已被禁止谈论,她又怎会知晓?


    此前飞雁传信至邑安城,不足半个时辰便返回营中……祁夜欢神色微动,即刻想到:“姑娘方才提及,这几日城主在山中教姑娘采药,不知城主此刻是否还在山中?”


    莫非他并不知晓温孤长羿的行踪?若知晓,他断不会如此询问。


    夏语心突然想到温孤长羿藏于藤案下的利剑,转而相问:“城主他啊!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外面风疾雪骤,山中阴冷潮湿,他怎可能在山中待得下去?”


    依据原主的记忆,外界皆知晓温孤长羿身有残疾,在如此冰雪交加的气候里,他自然无法在山中久留,如此便不会暴露他的行踪。


    可为何连祁夜欢都不知晓他的行踪?


    夏语心看了眼祁夜欢,祁夜欢似在思索。


    此时,眼前亟待解决之事已安排好,夏语心随即便拱手行礼告退,以免祁夜欢再追问些什么。


    可她刚退出祁夜欢的营帐,身后陡然一道黑影袭来,瞬间将她整个人裹挟而去。


    谁呀?


    夏语心四肢悬吊于半空,手足并用,奋力蹬踢,但连对方的衣角都难以触及。周身被裹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还不扶稳。”


    刹那,一个熟稔的声音传至耳畔。


    衣衫相隔,近在咫尺。


    夏语心陡然一惊:“温孤长羿!你干吗掳我?快放放我下来。既已说好未到约定之时,大家不要再相见……”


    温孤长羿一个翻身将她禁锢,夏语心的声音被他捂进怀中。


    玄袍护体,似箭穿云,迎着逆风前行,落到一处平地,温孤长羿这才放下她。


    凌空那几番翻转,夏语心已吓得半死,她狠狠地推开温孤长羿,自己却一屁股跌坐在地,疼得不禁高声呼痛。


    “温孤长羿,你……”


    他看着自己踩滑竟全然未伸手相拉。


    可自己为什么又要他来拉?


    夏语心既不好斥责,又难以平息怒气,只得怒目瞪着温孤长羿,“深更半夜将我掳至此,见我摔倒竟也不扶一把。”


    说着,她竟破天荒地伸出手,需温孤长羿搀扶才肯起身。


    温孤长羿却破天荒地未扶她。


    夏语心微怔,旋即主动抓住温孤长羿的衣角,吃疼地站起身来。


    恰好她身上携带着一些煅石粉,这东西辛辣至极,消毒杀菌。她带在身上,原本是为预防瘟疫,不过如今用来对付他倒也颇为合适。将其洒在他脸上,而后制住他,把他绑在雪地中好好冻上一晚。


    哼!


    但她并未意识到自己身后是悬崖,白雪覆盖,夜里看着处处似平地。


    温孤长羿望着她手上的小动作,松柏之姿端立,既未提醒她,亦无提醒之意。


    夏语心手中的煅石粉刚刚撒出,一阵风拂过,煅石粉飘向半空,而她自己则瞬间坠下山崖。


    整个山谷即刻回荡着她刺耳的尖叫声。


    又是那熟悉的温度,携带着滚烫的气息,揽腰扶来。跃过脚下的山头,落在另一处平谷外,但仍处于半山腰。夏语心这回变得谨慎起来,小心翼翼地抽身退开。但手指却仿佛被磁石吸引,与另一只手紧扣在一起,无法抽离。


    温孤长羿带着一副幽怨的神情看着她,好似受到了比她更大的委屈。


    夏语心愣了下,“公子这是怎么了?大半夜将我带到这荒无人烟之地,为何还如此凶巴巴的?”


    跟吃了火药似的。


    她轻声嘟囔,但手腕被温孤长羿紧紧扣住,夏语心试图掰开却根本掰不动,愤怒之下,她狠狠打了温孤长羿一下。


    温孤长羿仍未松开,夏语心不明就里,但突然想到今晚说了温孤长羿许多坏话,顿觉有些心虚,暗自垂下原本在理且气势汹汹的目光,不敢再直视温孤长羿。


    温孤长羿却好似要惩罚她一般,在她腕上用力,将她一把拉进怀中。


    他燕颔虎颈,喉结如玉珠在眼前滚动。


    见温孤长羿低头,夏语心迅即向后退避,与他保持距离,“你、你要干什么?我知道,我私自拿了公子的令牌,公子定然会不悦。正好,我现在就将令牌归还公子。”


    如今,她巴不得赶紧将令牌归还给他。夏语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发现贴身放着的令牌不见了。


    “如此急切归还?棠溪,你且告诉我,这是哪个没良心的给你的?”


    夏语心正往身上取出令牌,却见令牌已出现在温孤长羿手中。


    她不知温孤长羿何时拿走了令牌。但听到“没良心”三字,她的神色变了变,意识到方才与祁夜欢所说的那些话,恐怕已被温孤长羿偷听到了。


    但,应该不会吧?


    夏语心心存侥幸,道:“并非是谁给我的,是我自行偷取的。正好如今我将它归还公子。我偷一次,公子也拿一次,令牌终归原主,此事就此作罢,还望公子不要生气。”


    她好言相劝,试图安抚住温孤长羿。


    可分明是她知晓令规后,便不想再留着这令牌。况且进山采药的人员已然安排妥当,留着这令牌也并无多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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