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刺般的冰凌自肩膀穿透,血色须臾晕染开来,在浅蓝衣袍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闷哼一声,因彻骨的痛意无法再支撑柱身体的重量,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云芙觉得,再重点她就要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了。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听着胸腔沸腾的心跳,就要冲上前去救他。


    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制止她已经迈出的步子。她蹙着眉转身,发现竟是许久未见的谢浔砚。


    他将手拿开,道句“失礼”,随即开口:“帝姬不必惊慌,阿屿他没有蠢到躲不开自己自小就熟识的招数,只能是故意而为。”


    云芙持半信半疑的看法。但谢浔砚是谢淮屿的兄长,只会比她更担心谢淮屿的安危,不会在这件事上说笑,最后也只得将熙蕤握在掌间,时刻准备出手。


    邵随正担心自己体力先耗尽,见谢淮屿被阵法击中,痛苦难耐地半跪在面前,立刻嘲笑着伸手要抓他走。


    却见银剑骤然前刺。


    一切只发生在须臾,邵随根本来不及反应,手掌被划开长长的口子。


    邵随呆滞地盯着不住往下淌血的手,连正在与人打架都忘了去。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修炼阵法一途,不知多少年没练习过单纯作攻击的术法。现在他没了阵法,右手又重伤,他根本使不出能与谢淮屿相匹的招数,已与凡人无异。


    此刻谢淮屿的嘲弄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却无处躲避它的毒牙,只能看着即将被吞食的命运逼近。


    “这就让你看看,为何我能担得起‘天骄’的名号。”


    月白光华自剑柄染至剑尖,让凛芜整个剑身仿若被冰雪包裹。


    随着唇间开合,数以万计的寒流自剑间汹涌而出,整个地面仅仅几息间就变作冰原,洋洋洒洒的大雪凭空而落,将邵随每个部位、每个感官都冻结,只余下那年谢淮屿在雪崖上痛恨的冬。


    凛芜自他身边飞旋而过,斩断他手臂。他的身体没了知觉,却仍旧感受到刺骨的痛。


    对啊,怎么会不痛,这是他的身体。


    邵随瞳孔逐渐涣散。


    雪的势头很猛,比云芙生平见过最大的雪还要大。


    她看向谢淮屿,谢淮屿也在看她。她想,这雪一定要下很久,呼吸却在下一刻一滞。


    张扬的雪花忽然变作桃粉色花瓣,翩翩然将地上堆积的雪融化,带来满园春色,连同原本张牙舞爪的寒风也乖顺起来,温温柔柔荡漾她眼眉。


    世人皆知凛芜剑意雪凛千年,却少有人知凛芜还有第二层剑意。


    而这第二层才是凛芜剑的真正剑意


    ——尽芜逢春。


    【作者有话说】


    斯密马赛宝宝们,一直卡文加上前段时间现生比较忙,鸽了好久,我滑跪求原谅……接下来我会尽量多多多更新的Orz


    最近开始降温了,宝宝们记得加衣~


    第44章 搜魂


    云芙愣愣地伸出手,花瓣落在手心,还未细细感受又被春风吹走,只残留清浅痒意。


    谢淮屿直直望着她,嘴角勾着笑,费力地朝她招了招手,云芙这才大梦初醒般快步跑到他身边,扯着他胳膊翻来覆去看。


    他肩膀还有血在向外渗。


    云芙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红,手足无措地扯着他右边袖子去够左边肩膀,一时没控制好力度,惹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云芙又腾地放手,任他手臂随意垂落。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又很快转过头假装很生气。


    “不亏你的!真是让你疼晕才好!我又不懂医术怎么知道还怎么给你治。”装着装着,心中却是当真冒出股火气。


    真是疯子。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对付邵随那年龄是他百倍的魔,还敢用这样的手段,万一没能成功出了什么意外,她要怎样向天族交代?


    恐怕只有以死谢罪吧。


    谢淮屿见她脸色愈发不好,迅速甩出缚魔索束住邵随,几乎只剩口气的人经此一击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绕到云芙面前,伸出双手捧住她脸颊。


    “我这不是想快些将邵随解决嘛?你也知道他这样的老东西难缠得很,不用这种办法必定还要耗上许久。”


    云芙仍旧不置一词,盯着他衣服上擦手留下的血印,扯了扯嘴角,将他的手掌从脸上扒下来,谢淮屿立刻再次放回去。


    “阿芙你别生气,我保证下次绝对不再如此,全听你指挥,行吗?”要放在以前他只会说“我爱怎样怎样”,但眼下他脑子里单单有对刚互通心意不久的心上人因为这件事厌烦自己的害怕,那般冷言冷语他实在说不出口,或者说,对云芙他只想说尽甜言。


    “……我只是想看看储物袋里有没有能用的丹药。”


    几声轻咳。


    谢浔砚实在无法继续容忍谢淮屿用这般矫情作态说下去。


    一颗透澈似琉璃的珠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弯弧线,精确无误地落在谢淮屿掌心。


    “帝姬送的尘息珠正好派上用场。”说罢以折扇掩唇,又补上句“可别拿这伤口博人可怜了”。


    这下谢淮屿不得不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他捏着尘息珠没好气地问谢浔砚怎么来了。


    尘息珠散发的绿光贴近,很快愈合伤口,至少看起来不再往外面冒血珠了。


    “听到钟声就赶快来咯,不过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我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快打完了。”谢浔砚耸了耸肩。


    他不知道谢淮屿幼年那遭究竟经历了什么,所有人回来之后都闭口不谈,他只能知道谢淮屿是被魔掳走。


    方才看他们的架势也能猜到那堕魔就是当年掳走谢淮屿之人。只是他这弟弟从小就要强,即便是谢浔砚上前去帮忙他也不一定会领情,还不如让他独自报仇,反正自己和昭唯都在这,他绝对死不了。


    再者,谢淮屿精得很,与邵随交锋之时偷摸看了好几眼云芙,怕是早就想好能顺便用这伤口换取她的温情了,谢浔砚可不敢耽误他追心上人。只是那时云芙急于场上惊心的局势,没能捕捉到谢淮屿的坏心思。


    想到这,谢浔砚不禁在心中估算爱女如命的灵君同意将唯一的女儿嫁到遥远的外族的可能性有多大。


    嗯……实在不行让谢淮屿入赘去灵族也行,反正他本人肯定一万个乐意,父君母后也不缺儿子。


    不过几息没看,一抬头谢淮屿竟又上赶着贴在人昭唯帝姬身边,谢浔砚心中不住啧啧叹气。


    云芙羞恼地将谢淮屿往旁边推。


    “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而且现在正事要紧好吗,赶紧先把邵随解决了!”


    这人真是……粘人。


    邵随被随意捆扎着扔在地上。谢淮屿拽着他领口将他提起来倚在石壁上,期间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净尘诀飞快卷过手掌,将方才触碰过邵随的地方清理干净,自然也带走了原本打算装可怜的血渍。


    他看着邵随扭曲的右手嗤笑一声。


    “不还是落到这种半死不活的地步,也不知道非要装什么。”


    他正要再动作,被谢浔砚制止。


    “行了,搜魂术的反噬太大,你方才消耗过多,还是我来吧。”


    他手腕翻转,以指尖掐诀,寒光飞快射出,刺入邵随太阳穴处,随后又分出灵力与谢淮屿和云芙链接,以让他们都能看到搜出的记忆。


    搜魂术是一种十分霸道的咒术,毕竟涉及最隐秘的神识大脑,被搜魂的人不是死,就是承受不了术法精神崩溃,从此痴傻半生。


    被揪出的记忆像是戏台上上演的戏本,咿咿呀呀的一折一折唱着离合悲欢。


    在邵随的记忆中,扑面而来的是深深的自卑与恨意。


    ……


    邵随出生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爹娘没有修炼的天赋,加之家中贫苦,故而都不过是老实<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的平凡人。


    邵随是辰和大陆送给这个家庭的明珠。


    在别的孩子蹦蹦跳跳拿着宝剑切磋的时候,他提着菜篮子偷偷跟在后面捡人家随意丢弃的书册和珍器法宝。


    那些别人随意丢弃的东西,在他这里却是远如天边的明月。


    他庆幸那些富家子弟的大手笔,又悄悄痛恨着自己的出身。


    幼年的邵随就这样在石缝中展现出了极佳的天赋。


    他捏着树枝照着捡来的阵法书在田埂边画防御阵,尚且稚嫩的笔触却让整片庄稼在雷雨中屹立不倒。


    爹娘终于发现自己的孩子有着令人惊讶的天赋。尽管自己没有修炼过,他们还是拼尽全力四处求人将邵随送去大家族府上做伴读,而后又因展现出的阵法天赋被收作弟子。


    即便如此,邵随对这个世界仍旧充满怨仇。


    他厌恶周围衣着光鲜的同门,厌恶他们在看到他时投来的诧异目光,亦厌恶先生在课堂上夸奖他时着重提及的那句“家境贫寒”。


    所以邵随想,只要他能变得更强,就能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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