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砚很想说,这是谢淮屿自己的行为,与天族无关。


    谢淮屿倒也不觉尴尬:“你送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我会好好用它的。”


    变脸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云芙懒得和他掰扯,催着要快些办正事。


    陆不休意犹未尽地将创日苍录合上,仔细包好装进储物袋。


    骨戒已经提前研磨作细粉,与朱砂混合。陆不休取出支笔,在墨碟点蘸,赤色墨汁顺着笔毫渐渐向上漫染,很快浸透整节笔头。


    笔尖抵在金色符纸,随着手腕控制很快留下道道瑰丽痕迹,红的触目惊心,随后有以同样的方式绘制了五张相同的符篆。


    陆不休仔细估测着方位与距离,将这六张符篆一一用灵力定在地上。他闭目,手指在胸前飞快结着印。几息之后,双眼瞬间睁开,大股灵力涌出,被意念操控着流向符篆四方。


    条条淡蓝色光线缠绕、分离,又相交,很快找到自己的轨迹,落下。


    耀目光辉。


    像落下凡间的银河。


    陆不休将那半株碧云天放置于阵法中央,银辉更盛。


    阵法成。


    光芒逐渐减弱,终于得以窥见其真容。


    原本纯净的淡蓝色法线此刻已变成与符篆一模一样的朱红色,透着诡异的美感。


    庞大的法阵、复杂的禁术,就这样飞快地在陆不休手下诞生。尽管在天族时她已见过陆不休使用阵法,但那时都是小打小闹,远抵不过今日这一遭来的震撼。


    不愧是谢淮屿都夸赞过的阵法天才。


    等待片刻,确认阵法已经稳定后陆不休才出声说可以进入。


    他们站到法阵上,一道炫目白光瞬间自中央产生,向四周快速蔓延。在完全被白光包裹之前,云芙感到手上忽然出现了很轻很熟悉的触感,但由于视觉受到限制,她无法看清究竟是何物,唯独听到谢淮屿一句飘散在空中的“以防万一”。


    *


    几缕光线撒下,透过眼皮,随后,天光大亮。


    云芙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满目的雪。浮世三千,这一度让她怀疑自己是否是脱离了自己的世界,进入了另一个独立的世界。


    手上传来牵扯的触感,她顺着望去,发现腕间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线,而红线那头,同样被一圈圈缠在谢淮屿手腕。她转头四处张望,发现周围没了谢浔砚的踪迹。


    她皱眉问:“二皇子呢?”


    谢淮屿耸耸肩,没说话,表示自己不知道。而后又摆出一副“就知道如此”的神色,说:“进来前突然想到我们无法确保被传送到同一个位置,所以就像上次一样系了红绳。”


    说着,他动作自然地将红绳收回囊中。


    云芙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你怎么没给你二哥系?”


    “没来得及。”他浑不在意,而后又道:“陆不休还需精进,竟然不能传送到一处。”


    云芙倒不这么认为。那书上记载想要传送阵画成必须要诞生自目的地的物品,他们都在依骨戒所绘法阵传送,却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或许这本身便是这个阵法纰漏之处,又或是当初创造此阵法之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故意而为。


    谢淮屿知她是担忧同伴安全,于是取出传讯符点燃,幸而此处并未干扰传讯,他们如愿与谢浔砚取得联系。


    兄弟两个谈话的间隙,云芙也没忘记给那头两人报平安。


    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分别先在自己眼下所处之地附近探查,看看是否能找出什么。


    脚下阵法闪烁,这意味着他们想要回去必须再回到这里。


    云芙在靠近阵法的一棵树上贴了张追踪符,如此便不怕到时找不见路。随后,又同时对追踪符和阵法施了障眼法。确保一切无误后,他们才踏上前行路。


    细细看来,周围景象竟和停月秘境中的镜池之处有几分相似。但越向前,越证实了她的想法。


    这地方与秘境中实在太过相似,同样是满地雪白,同样是密密匝匝的雪松林,就连天色也极为相似。但那时云芙走过的路程较少,她不确定那里是否有这片地方。


    然而心中仔细思索一番,又觉得不大可能真的是秘境。


    停月秘境虽然为妖族所管辖,但秘境入口处也每日都有其他两族的人监管,且每次试炼开始前也会派人进入搜查是否有不妥之处,因此妖后等人几乎没可能越过这些人光明正大在里面搞鬼,就连他们在秘境中见到的那个沾染魔气的传送阵,也肯定是与他们同一批的弟子进入绘制的。


    而这骨戒是谢淮屿很久之前得到的,更不可能与停月秘境有关。


    不过这些也是云芙方才才想明白的。刚从秘境出来时他们没能想到这关窍,后来又重点在追踪魔物,将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今日才重新勾回她的思维。


    所以,与其说这里是秘境,倒不如说这里是基于秘境而做的复制品。


    但为何要建造成这样,就无从得知了。


    第40章 凛芜


    云芙确定风灵天境中没有这样一个地方,于是转头去问谢淮屿,得到的答案同样是无。


    像浮世卷那样的法宝中虽然是独立的一个小世界,但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其中不能使用传送阵,无论怎样画传送阵都不会生效。


    那么排除其他选择,这里只能是妖族。


    秘境由天地生发,独一无二。云芙想不明白为什么妖族会有与秘境如此相似的地方,按道理来讲是不应该的。但她不是妖族人,无法得知缘由,只能将它放在一旁,专心于眼前重点。


    一路上走走停停,雪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冰冷的雪花落进领口,激起一阵战栗。虽然有灵力加持,但云芙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忽然觉得过于安静了。


    无垠雪地只有他们两人,偏他们其中又无人出声。


    这会她才发现,谢淮屿好像许久没有说话了。


    她拼尽毕生演技,转头装作看身后情况的样子,随即飞快地将视线落在他脸上,又飞快地转回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根据云芙的观察,平日里谢淮屿若是没事脸上都带着能让人嘴角撇出二里地的骄劲,而现在虽然是昂着头目视前方,却明显心不在焉,眼神空洞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待她摸清谢淮屿的心思,身后传来那人声音。


    “看我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她嘟哝。


    “我又不瞎。”


    “……”


    发丝在指间缠绕,放下又卷起。


    “诶,谢淮屿,你刚刚想什么呢?”


    谢淮屿动作顿了下,大抵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没有。”说罢,看她抿唇不语,他又笑了两声,说:“还挺关心我。”


    云芙回首瞪他:“真没个正经,还好意思说人陆不休。”


    她知道谢淮屿大概是有心事但是不想说出来,那便罢了,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们的关系暂时也没有到可以袒露全部的地步。


    应对完云芙,谢淮屿又回去方才那副状态。


    他下意识想摩挲指间骨戒,发觉空无一物后才想起来骨戒已经用来作画阵法的材料,化作粉尘了。


    从他的视角,恰好可以看到云芙乌黑的发顶,发丝被风吹起,有几缕快要飘到他面前。发上别着的花钗在飘飘悠悠的雪花中傲然挺立,亦如其人。


    她很认真地观察着周边景象,不放过一分一毫的动静。有时某棵树的枝叶支撑不住重量,大团的雪便会“扑通”落在地上,这样的动静会吓得她整个人一晃,像是受惊的小鸟,可爱极了。


    她自信、大方,从不为困难折倒,时刻向他人释放 善意,委屈时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他总是为这样生动的云芙而吸引,有她在的地方视线就会不自觉随她而动,牵引着他的喜怒哀乐。


    云芙注意到了他炽热的目光,心里气得很,皱着眉头表示不满:“你不让我看你,这会你又看我是作何?也太不公平。”


    谢淮屿失笑,心头那点沉郁也随着她扬起的发飘散。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说。


    爱意也好,秘密也罢。


    反正是对她。


    所以他说——


    “想不想听一个秘密?只告诉你。”


    *


    与说书先生说的一样,谢淮屿幼时的确被魔掳走过。


    千年前,大批魔在三族潜伏,几乎遍布于各个重要城池。他们使用充斥着邪气的法术悄无声息地影响修士们的心神,意图通过此种方式来逐渐渗透修真界,将辰和大陆收入囊中。


    幸而发现及时,三族主君迅速商议出对策,以雷霆手段逐一揪出并诛杀魔物,这才稳定住局势,让辰和大陆免于灾难。


    漏网之鱼自然有。


    分明他们才是入侵者,却反过来恨这些诛杀魔族的辰和大陆子民,发誓要向他们报仇。那时天族的魔最多,故而天族也诛魔最多,那些幸存的魔便由此恨上了天族,尤以那名为邵随的魔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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