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才因被她忽视而产生的烦躁让他无师自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从此,先前的所有都变得有迹可循。


    对云芙和陆不休相互直接称名的不快、看到元诉时没由来的烦闷、不及别人受她重视的愤然……这些从来不是源于自己的社交能力被比过,而是嫉妒。


    他嫉妒别人能与云芙谈笑逗趣,自己与她却总是针锋相对。


    ……


    云芙纠结许久,还是大着胆子告诉他:“抱歉,可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她不想吊着他,也不想被迫接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对双方都不够尊重。


    谢淮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说:“我知道。是我心甘情愿喜欢你,而你不喜欢我自然也不是你的过错,我只是经历今日之事后迫切地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希望以后再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心安理得的要求我。”


    “江扶,他们能做的事我都能做,他们不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


    陆不休发现谢淮屿和云芙变得很奇怪。


    特别是谢淮屿,自打从重岩山回来之后,说话变得颠三倒四,一会温柔似水,一会又与寻常无异,像是受到了某种邪气的干扰而精神错乱。陆不休不忍心直接去问他,就私下里找云芙问她谢淮屿是否经历了什么可怕之事。然而她仅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明眼一看就知道说这话的人十分心虚。


    如此更加证实了他内心关于谢淮屿病情的猜测。


    终于,实在抵不过对好兄弟以及皇子的担忧,陆不休在晚饭后尾随谢淮屿进了他的屋子。


    谢淮屿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提起小壶为自己斟上一杯茶,头也没抬,道:“说吧,到底什么事?今日一直鬼鬼祟祟的,像要偷东西一样。”


    方才陆不休在他身后半点气息没有收敛,他若是没发现才是见鬼了。


    听他这么说,陆不休也不准备再憋着,大马金刀坐下便直接发问:“阿屿,你们在重岩山是不是遇到什么很强大的魔物了?”


    “何以见得?”谢淮屿举杯轻啜。


    “那我就直说了,”他将脊背挺得更直,“你回来之后就变得特别奇怪,有种前腔不搭后调的感觉,我怀疑你被什么东西影响心智了!”


    他说的煞有其事,仿佛真的迫切关心好友的身心健康。


    谢淮屿将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很大一声动静,几点水滴落在周围,昭示着主人此刻的不悦。


    “陆不休,你脑子被门板夹了吗?”


    冷淡、伤人。很好。


    这句话总算让陆不休放下心,能说出这句话证明谢淮屿没事,他挺直的脊背瞬间松懈下来。


    他随意捞起一只茶杯斟满茶,递到嘴边,说:“那你怎么回事?怎么老莫名其妙地变了调调?跟姑娘似的。”


    谢淮屿嗤笑一声。


    “又不是对你的。”


    刚要往下咽的茶水猝然在喉间开始打架,陆不休控制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面部涨得通红。


    等等等等,他们一共只有三个人,不是对他说的那就是对江扶?!天爷,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秘密。


    “你喜欢江扶?!”


    谢淮屿没反驳,他这态度摆明了是默认。


    “怪不得……”他小声嘀咕。


    谢淮屿扬眉,问:“你说什么?”


    “我——说——”陆不休声音很大,“怪不得那天你对人家元公子一直摆着臭脸,原来是担心人家变成竞争对手!”


    他没有控制音量,或者说有意控制了音量变大,恰好让经过的云芙一字不落的听见,瞬间涨红了脸,比那日在晚霞下还要明艳。


    她本应该赶快回到自己房间,却不自觉停下脚步,悄悄向房门移动,将耳朵贴近房门。


    屋内对话还在继续。


    “那她答应你了吗?就是她有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之类的?”听众手指比划着,急不可耐想要知道结果。


    “没有。她说不喜欢我,半点没有犹豫的。”他突然变了语气,颇有些委屈巴巴的意味。


    陆不休一听,这是皇子殿下被伤心狠了,准备谴责负心人?那他作为好友必然要附和着说上几句的。


    “天啊,江扶这也太绝情了吧!竟然一点也不给人留情面?”


    他已经尽最大的能力表现出“义愤填膺”,这下肯定能安慰到好友。


    “可是我不怪她,是我告白心意太过仓促,不怪她,你以后不要再这么说她了,这样太不好了。”谢淮屿调子压得低低的,端的是善解人意明事理。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望向门口,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


    “???”


    什么才是最大背叛?这就是。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好心帮谢淮屿说话了。


    他气冲冲地站起身,拉着门把手要走。房门敞开,映入眼帘的是还没来得及躲起来的故事主人公之一,陆不休瞬间慌了神,摆手连连说方才自己说的不是真心话。


    “都怪谢淮屿故意引导我!”他为自己辩解。


    云芙这边也是连连点头,表示理解,你来我往,最后两人纷纷落荒而逃。


    “扑腾——”云芙回到自己房间,没收住力道,险些把门框撞散。


    她倚靠房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双臂环住膝盖,将脸埋进去。热意在脸颊盘旋,久久不能消散。


    这两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谬,像是戏台上的荒诞戏,迷离又可笑。


    平日最与她不对付的人突然说喜欢她,态度还来了个急转弯,每天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晃,用那种浓情蜜意的眼神瞧着她,让云芙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立刻飞回风灵天境去。


    再加上刚刚听到他们那些话,云芙还不敢对他态度不好,害怕真的伤了他的心,万一他一怒之下代表天族向灵族宣战可怎么办?那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没等她想出个合理的解决办法,房门忽然被敲响。


    她提着裙摆站起来,警惕问外面是何人。


    “是我。”


    谢淮屿?


    将将慢下来的心跳又窜了回去。


    她打开一条缝,单露出一只眼睛问他干嘛。


    谢淮屿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举起手来扬了扬手中的储物袋。


    “这个给你。”


    “什么?”


    她伸出手,谢淮屿将储物袋的系带挂在她手指上。


    他说:“用来讨好你的小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陆不休:这才是最大的背刺


    终于表白了,老母亲好激动[求你了][托腮]


    第31章 衣裳


    云芙坐在床边,轻轻解开储物袋的系带。


    袋子里东西很多,最显眼是一床兰苕色锦被。


    手指划过,这床被褥的材质与谢淮屿常备的一样,看来是按照自己的标准给她准备了一床,同样的枕头以及床单也在旁边码的整齐。


    除此之外,储物袋中还放了许多吃食,譬如糕点、果脯、乳酪,大眼望去全是她喜欢吃的,这人倒是了解她。


    云芙在睡觉这方面并没有过多讲究,她觉得客栈准备的便已足够。他们订的是价格最高的房,这些东西自然也不差。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重新换它们是很累的工作,她懒得动,于是那些崭新的枕头被褥就又被她塞回储物袋,躺在桌子上睡觉。


    第二日,饭桌上,谢淮屿总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云芙,让她心中一阵发毛。


    云芙悄悄将视线上移,四目猝然相接,谢淮屿正以一种温柔到诡异的笑容注视着她。她咽了咽口水,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轻摇头,又说:“昨晚睡得怎么样?”随后十分期待她回答的样子。


    蝴蝶疑惑,蝴蝶不解,蝴蝶害怕。


    “呃……应该还算好?我应该好还是不好?”


    见她反应,谢淮屿眉眼可见些许失落,但嘴角弧度很快又弯回去,告诉她睡得好就再好不过了。


    坐在两人之间的陆不休此刻大气不敢喘,生怕让他们有半点不满被扔出去。


    太诡异了,认识谢淮屿这么多年何时见过他这幅做派?脸上的笑容不值钱似的往外露,就差没把“献殷勤”这三个字刻在脸上,关键这些出现在他身上实在违和,要是让其他人看见必然要猜想真正的三皇子是不是被掉包。


    指间竹筷微微颤动,他以最小的动作将椅子后移,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云芙怎会放仅有的救命稻草离开。


    她瞬间转身叫住陆不休,故作惊讶地问:“你就吃这么一点就饱了?”然后冲他疯狂眨起了眼睛,示意陆不休找借口带她一起走。


    陆不休瞬间领悟她的意思,大脑飞速运作。


    “啊!是啊!”他狠狠拍了把自己的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心中疼的吱吱叫,面上却半点不敢表现。


    “这两天被那个神秘阵法搞得心烦意燥,所以没什么胃口,想早点回去再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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