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摩挲着探了出去,在木白的身后瞎划拉两下,薅过来一床被子,囫囵个儿地团了团,当成宝贝似的搂在怀里。


    王皓轩见状,不知怎的,忽然觉得热的厉害,脸上也臊得通红。


    他当即就顾不上头顶的疼痛了,忙不迭的道了一句:“学生这便下去!”,便手忙脚乱地朝着车门口的方向奔去。


    王皓轩的前脚刚沾着地,身后就传来李景安异常清醒的声音:“回来!选的什么地?”


    他另一条腿的膝盖内侧还硌在车辕上,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扭过身子回头瞧。


    这一瞧可好,只见方才还软塌塌、睡眼朦胧的李景安,此刻竟坐得笔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神清亮得吓人。


    而那个刚刚还挨着李景安帮着按揉太阳穴的木白,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坐到了李景安的脚边,垂着头看着地。


    一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稳稳按在剑柄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地上有什么绝世秘籍。


    王皓轩:“???”


    他刚刚……是撞邪了,还是没睡醒?


    那副病恹恹、泪汪汪、搂着被子不撒手的模样,难不成是他眼花看岔了?


    “回来!”


    “哎!”王皓轩赶忙应了一声。


    硌在车辕上的那条腿一使劲儿,脚踝再用力一蹬,落地的脚利索地一收一抬,整个人又猫着腰,麻溜地钻回了车里。


    他蹭着小碎步,悄没声儿地挪回自己刚才的座位上。


    屁股刚挨着了垫子,那眼神就忍不住虚飘飘地往李景安那边瞟。


    倒是木白,擦着他肩膀利落地跳下车去,一声不吭地牵起马缰,驾着马车晃晃悠悠朝新选的地界儿去了。


    车内忽然陷入了寂寞,王皓轩大气不敢出,只敢悄摸地拿眼梢觑着李景安。


    那头的李景安又阖上了眼,歪歪斜斜地倒回软枕堆里,像是被抽了筋骨。


    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扯得眼珠子突突直跳。


    眼前像是又蒙上了一层雾气,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耳边忽然响起了那声久违的提示音。


    他下意识的抬起眼来,目光实实的落入在头顶上方的那方游戏面板上。


    右侧弹出了系统的通讯小喇叭,圆滚滚的一个,一下一下的点着喇叭头儿,滑稽的可爱。


    哔哔叭叭的声响一阵阵的绕着他的耳朵三百六十度的播放着,跟催魂儿似的,一声紧过一声。


    李景安被闹腾的没法儿了,只得戳进去一看——


    细细地对话框如画卷般舒展开来,露出了里头冰冷的文字来。


    【恭喜主播,鉴于您的良好表现,您的观影者已为您开启三月一次的人才传输计划。】


    【本轮人才已锚定,并传输入当下所在区域。】


    【介于云朔县地理位置特殊,当前人才落点已在【舆图】中标示。】


    【请注意,当前人才处于【濒危·即将饿死】状态。如三个系统时内未能发现该人才,将对人才进行无害化回收。】


    李景安:“……”


    这系统,是周扒皮甲方转世吧?这么懂如何遣人干活?


    这一根大棒一颗枣儿的玩法,使的比他那老板都溜啊!


    李景安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点进了【舆图】。


    偌大的一张图上,只标注着三个坐标。


    一个橘色的圈儿,里头画着好些砖头、弯头的图示。


    李景安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一个黄色的箭头,正朝着那个圈儿的方向移动着,是他们的前进路线。


    一个蓝色的箭头,静静地落在一处黑色地线的附近。


    仔细一看,那箭头上还有无数条黑色的虚线,好似一碰就碎。


    李景安皱了皱眉,双指放大了蓝色箭头,这才清楚的看见,坐标位于【王家村】和【怒x山】的交界上。


    “交界啊……”李景安喃喃自语,“难办了……”


    这地方,他在县里头的地志上看见过。


    这一片因着和三个村接壤,又不和三个村共处的缘故,属于三个村都管不着的地带。


    这放任久了,就生出了一窝又一窝的土匪窝子来。


    若不厉害也就算了,偏偏这土匪还各个都顶厉害,连县衙都管不住。


    他前头的几任倒是都想通过剿匪来给自己那不光彩的业绩添上几笔光彩。


    可凭他们派去多少人,最后都落得个铩羽而归,进去的人再不见踪迹的下场。


    平日里,附近的这些村民都不过去,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可若是谁吃了这熊心豹子胆的,想进去除暴安良,甭管是谁,凭他有那通天般的本事,落入了那片地,也都是个死路一条。


    这系统怎么想的?


    把人才给落到了这个地方?


    这不是想让他站在那地界门口,眼巴巴的朝里头望着,再高呼一声:“天要亡我!”么?


    指望着他手底下那零星几个可用的“老弱病残”去救人,还不如指望【玄市】里头出售的那几本建设书籍呢。


    指不定还能扒拉出些更好的法子来。


    李景安正软绵绵叹了口气,琢磨着这到嘴边的鸭子怕是要飞——


    那蓝色箭头就自个儿一歪一扭的动了起来,晃晃悠悠往前挪,那方向……那方向……


    李景安:“!”


    这不正是他们马上就要去的地方吗!


    好家伙!


    李景安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腰背挺的直直的,眼也不花了,头也不疼了,那嘴角更是扬起了个好大的弧度!


    好啊!可太好了!


    他这边正愁着各种意义上的无人可用、只能放弃唾手可得的人才了,结果人自己倒好,努力的从这土匪头头的地盘里跑出来,然后巴巴儿的送上门了。


    既如此,就别怪他学那见了兔子的鹰了!


    李景安精神一振,一步挪到门口,把帘子一撩,伸出细长的食指来往那远处一指,高声道:“木白!走!我们去那儿!”


    ……


    孙彤正跟带来的几个老师傅和年轻伙计蹲在一处,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远处的树根下头,他们带来的物件都堆在那,也没个人去整理,混乱的一团,连混了个人进去都没看到。


    “孙头儿,不是俺们抱怨,您自个儿瞅瞅这地界儿——”


    一个老师傅叼着旱烟杆,含混不清地抱怨,下巴朝那堆满物料的空地一扬,脸上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这高一块低一块的,跟老牛犁过似的没个平整!”


    “砖窑最讲究的是什么?就是个‘平’字啊!”


    “地不平,窑底就不稳,火走得不匀实,热气就都往洼处沉。”


    “那烧出来的玩意儿能不歪七扭八、半生不熟吗?您也是烧窑的老人儿了,总不能连这点子道理都不知道吧?”


    “就是就是!”一个年轻后生跟着帮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脸上满是不忿。


    “这活儿没法干!费劲巴拉垒起来,一烧准出岔子,白白糟蹋材料工夫!咱还不如趁早收拾东西回镇上算了!”


    “孙头儿,俺知道你是怕县太爷怪罪!但是俺不怕!大不了,俺去解释呗!要杀要剐的,都随他处置!”


    “瞎说什么呢!”


    孙彤一听这话,心下想着,这还了得?这好好的人打他手里头出去,若是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去,他这脸往后往哪儿搁?


    当即把眼睛一瞪,一巴掌就糊在了那开口后生的脑瓜子上。


    “县太爷是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么?被浑说!”


    那后生哼哼了两声,没去瞧孙彤,只偏过头去,那后脑勺对着他。


    那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上挂满了不服。


    众人也都没说话,可眼神都瞟向孙彤,那面上表情活泛的厉害,可表达的意思却都只有一个——都想撂挑子走人呢。


    孙彤这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地方确实不是起窑的好料。


    可他想起县太爷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哎呀,各位老师傅,兄弟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县太爷这么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咱、咱再瞅瞅,再想想办法……”


    可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声音越说越小,连脑袋都低下去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那愁云浓得,好似化都化不开。


    他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就往路口张望。


    心里头的嘀咕都快顺着嘴儿冒出来了。


    木白那小子人呢?


    不是说好了去请县太爷来拿个主意么?


    这都过去老半天了,怎的连个人影都不见?


    正焦灼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清越悠长的声音。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看来,此地,甚好!”


    孙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身子一颤,猛地扭头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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