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窑的温度也要足够高才好,你们窑厂的温度可还足够?”


    “若是窑温不足,本县令倒另有一处选择。那处还无需木柴生火,自有地火可借。”


    他目光微凝,似在斟酌如何说明,一番纠结之后,终是含蓄道:“只是那地火非凡火可比,焰势极旺,最是难控。若要用得妥当,还需老道的窑工仔细看顾火候才好。”


    “而且位置比县里的窑厂稍远些……不知你可方便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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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我要笑死了,谁能告诉我,三通大小头的强度校核能有多难xxx


    第72章


    孙彤听了李景安的话,心下暗暗纳罕,直犯起了嘀咕。


    地火?


    他们这个地方,那山里头,连处温泉眼儿都没听说过的,哪来的什么地火?


    况且就算是真有了,那也该深埋于山体之中,那里就能轻易平安的“借”出来?


    还用以烧窑?


    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非但如此,这烧窑吧,最紧要的还不是这明火,而是那持续稳定、可控的热量啊!


    山上那地势高的,人上去了连呼吸都觉着困难,更何况是那火儿?


    升是升的起来,可连水都煮不开的火热,怎么就能用来烧窑了?


    这火候一旦不够,烧出的物件就会歪七扭八的,连个像样的形状都没有。


    这样的家伙什,便是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哪里就能用来铺地里,运暖气?


    这县太爷哎……也不知师傅是怎么想的,道理说的是好听,可这落实是一点都不会啊。


    他实在不愿应下这桩听起来就极不靠谱的差事,可一想到东家严令和师傅的嘱托——


    已到嘴边的话儿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还是变了个调儿,挤出几分殷勤的笑来。


    “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县尊大人您为了咱们云朔县如此殚精竭虑,小的们跑跑腿、出出力,那是本分!”


    “只要大人您不嫌麻烦,咱们这些做工的,在哪儿卖力气不是卖?”


    他说到这儿,眼睛滴溜溜的一转,话锋一转,又立刻变了个态度:“只是……不知小的能否僭越,恳请您准允,容小的先前往那地方亲眼瞧上一瞧?”


    “绝非是信不过大人您的安排,实在是这烧窑的讲究太多,一应家伙事儿、坯料、火候,都得依据实地情形来定。”


    “小的得先去丈量清楚地势,心里有了谱,才知道该预备些什么,调度多少人力物力不是?”


    这厢话正说着,那厢木白却瞧见了窗口处虚虚偷过来的人影。


    他立刻走了过去,手从那窗缝里探出去一接,再收回时,手里已经稳稳地托着个粗陶杯了。


    他径直走向李景安,手往前一伸,杯口便凑到李景安唇边。


    李景安正专注于应对孙彤,未及细看,顺势便低头啜饮了一口。


    下一刻,他整张脸就立皱作了一团。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苦涩的汁液猛地窜入口中。


    那味道霸道至极,犹如口含了浓缩了百斤的黄连汁,又像是生咽了一捧未成熟的胆汁,尖锐且浓厚。


    顺着鼻腔一路直冲向天灵盖,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李景安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猛地被扔进了一个陈年积苦的药汁桶里。


    从舌尖到喉咙,再到胃腑、皮表,甚至连头发丝儿,都被那汹涌的苦味浸透了,由内而外散发着股令人绝望的苦涩。


    他下意识就想吐出来。


    可眼角余光瞥见垂手恭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孙彤后,终究还是碍于县令的体面,硬生生将那一口苦水咽了下去。


    他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木白,龇牙咧嘴地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威胁手势。


    木白面不改色,只默默将杯子收回。


    李景安这才缓过一口气,强压下舌尖的苦涩,转回脸对孙彤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语调:“孙管事所言极是,理当如此。”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定然要先请你去实地勘看过再行定夺。”


    “况且,在着手烧制陶管与那些配件之前,也还有些更早期的准备物件需先行烧制出来。”


    孙彤一听这话,心里头更是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痒得厉害,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更早期的准备?


    县太爷这又是要鼓捣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难不成……还真想把那地火给拘起来,塞进窑里烧东西?


    这念头一出,还没来得及脱口,就把他自己都吓了一激灵。


    不不不!这不可能!


    哪里有人能有这个本事,把那四处乱窜,连个正经路子都没有的地火给成功拘起来的?


    他咂咂嘴,一边否认着一边又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厉害。


    他虽未亲眼见过,却也是听说过这县太爷的本事的。


    专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若是他说可以,说不定……


    孙彤咽了口口水,不敢深想了。


    可一颗心仍悬在半空,晃晃悠悠落不到实处。


    他总觉得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好歹得先摸个底,便赶忙堆起讨好的笑,试探着躬身问道:“大人……那个……小的能不能先僭越问一句,您究竟打算先烧点儿什么宝贝?”


    “也好让小的心里有个谱,提前备料不是?”


    李景安却只是神秘兮兮地将手指抵在唇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秘——密。”


    他拖长了调子,卖足了关子后,才笑道:“孙管事且稍安勿躁,只等你亲眼去那地方看过了地势,自然便明白本县令的用意了。”


    孙彤听得心里头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啊,痒得没个安生。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着问个明白,却见李景安已然挥了挥手,语气里已夹了些不耐烦来:“孙管事且先回去准备一应器具人手吧,午时初刻,准时出发。”


    孙彤见状,只得把满腹的疑问和忐忑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失望地拱了拱手,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还没落地,就听得屋里头猛地爆发出李景安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


    “木白!你太过分了!给我站住!”


    “今日这苦东西,你必须也得给我也尝上一口!”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上的萧诚御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声道了句:“该!”


    让这李景安终日奔忙,却不知顾惜自己的身体。


    合该让他在下属面前服药,以他那般要强的性子,纵是为着颜面,也定会老老实实将药饮尽。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几乎事无巨细地映照着李景安的日常,自然也包括他百般逃避汤药的种种情状。


    若木白不在近前,他便偷偷将药汁倾入花盆、树根,甚或墙角旮旯。


    待木白前来查看时,又立刻装出一副被苦楚折磨的模样,眼尾泛红,眸光水润,委委屈屈地讨要一块饴糖。


    若木白就在身旁,他便寻尽借口推脱躲避。


    不是推说农桑事务紧急,便是借口案牍劳形亟待处理,总之定要将那碗药赖掉方休。


    故而这些时日为他煎煮的调理药汤,竟未见他有几次真正服下。


    萧诚御看在眼里,都不由的心生出疑窦来。


    依李景安这等娴熟的逃药手段,以他那般孱弱的身子,究竟是如何安然活到如今的?


    殿下众臣亦发出阵阵善意的低笑。


    工部尚书罗晋不禁捋须感慨:“合该如此!景安贤侄才多大年纪?合该有些少年人的跳脱朝气才是。”


    户部尚书赵文博也随之颔首:“确是如此。况且他身子本就不算强健,这般逃避汤药,于调养实在无益。”


    吏部尚书王显却是眸色微动,沉吟道:“或许……他的身子未必真如表现那般虚弱?”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深意:“这等逃药的熟练架势,非经千百回实践不可得。若他体质果真一贯孱弱,只怕……”


    王显虽话语未尽,然其中意味已然昭然若揭。


    只怕根本撑不到赴任云朔县,便早已埋骨黄土了。


    众人闻言,目光皆若有似无地扫向李唯墉,神色间俱是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李唯墉垂首屏息,面色青白交错,耳根泛红,喉咙在颈下来回滚动。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嘴里却是连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随着天幕展露的李景安日常愈多,他作为父亲的失职便愈发明晰,李府那些阴私晦暗的角落也随之暴露于人前。


    他心中五味杂陈的厉害。


    一方面,他竟隐隐盼着这李景安早日殒命。


    只要他一死,天幕或可停歇,那些从未外泄的家丑便也能随之掩埋,保全他最后一丝颜面。


    另一方面,他又渴望李景安能活下去。


    此子圣眷正浓,若能回京,必受重用,届时自己或可凭父凭子贵,仕途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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