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定而快速的调整着,直到捕捉到了上楼的声音。


    脚步声极快,顾延昭扯上窗帘,来不及合拢窗户,便飞快的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向导的身体素质都一般,他有把握在这个向导看见他前,从另一边离开走廊。


    但旋即,顾延昭发现,这个脚步的主人动作很快,逼得他也不得不提高了速度。


    楼梯已近在咫尺,只要拐过这个拐角——


    “顾少校?”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桓故作愕然道:“是你吗?”


    顾延昭脚步一僵。


    该死的,怎么刚好回来了?


    这时,白桓也发现了打开的窗户,他拨开窗帘,映入眼帘的,就是浅紫色的玫瑰。


    纯白的衬纸,浅紫色的绸缎,高低错落的新鲜花朵,和甜润清幽的玫瑰茶香。


    向导探身将玫瑰抱起来,俯首嗅了嗅,笑道:“顾少校?是您送来的?”


    顾延昭只好转过身,尽量自然的朝向导走去。


    “你说要玫瑰,我就去买了,发现你还在诊疗,我就,嗯,直接放你家里。”


    白桓并没有戳穿他,脸上浮现了几分笑意:“是吗,谢谢,它很漂亮,是你特意为我挑的吗?”


    少校摸着鼻子,看着天花板:“……老板挑的,我看不懂这些。”


    白桓:“比你之前买的那束好看。”


    “……你喜欢就好。”


    作为有未婚夫的哨兵,在这里和向导谈论玫瑰,实在有些出格,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哨兵向导们都吃完了饭,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从挑空的栏杆看往校场,能看见他们走动的身影。


    顾延昭:“抱歉,既然你已经收到了玫瑰,那我——”


    “这个玫瑰叫什么?”白桓抱着,自顾自的观赏,没注意到哨兵的话,“它的颜色好漂亮。”


    “海洋之歌,因为你的精神体是水母……”


    所以我觉得你和你的水母会喜欢。


    哨兵咬了咬舌尖,将剩下的一句咽回去,自知说错话了。


    因为向导的精神体而特意挑选适配的玫瑰,听上去太像在表白了。


    这么一耽误,楼梯陆陆续续传来了脚步声,显然有很多向导已经回来,哨兵谨慎的评估着楼栋的高度和落地点,准备直接翻下去。


    “是吗?是因为我的精神体,特意挑选的?”抱着鲜花的向导眉眼弯弯,他放出精神体,漂亮的水母缓缓凝聚,栖息在了花朵之上,柔软的像一片烟雾,它长长的拖尾又如同纱裙或是缎带,远远看去,像在花上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你很喜欢,对不对?”白桓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体,抬眼朝顾延昭笑,“它很喜欢,它说,谢谢你,少校。”


    水母配合的扬起柔软的小触手,轻轻卷住了顾延昭的小拇指。


    “……”


    顾延昭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小东西看上去过分柔软无害,连触手也轻飘飘的,他甚至不敢乱动,生怕将它弄伤。


    这时,上楼的向导已经走到了最后几节台阶,只要向前再转身,就能看见走廊里拉拉扯扯的哨兵长官和实习向导。


    白桓:“啊,好像有人来了。”


    他连忙打开门,操纵精神体的触手,轻轻拉了拉顾延昭的指尖,“我们被看见就不好了,少校阁下,您快进来!”


    顾延昭头脑一片空白,顺从的被他拉进了卧室。


    门啪嗒关上,向导们结伴路过,谈笑声从外面传来,而顾延昭和他们仅隔着一道门板,手足无措,只能僵硬的站着。


    向导们都有精神丝线,敏锐的向导有可能发现,房间中多了一个人。


    他不敢说话,不敢乱动,直到小拇指上传来了牵引力,被白桓的精神体拉着走到了沙发旁。


    白桓冲他比口型:“我,B级向导,能屏蔽一定的精神波,别乱动,别说话,不会被发现的!”


    “……”


    哨兵仓皇垂眸,指尖揪住了毯子。


    此刻的情景,太像在与向导做不轨的事情了。


    他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僵成了一块木板,一动也不敢动,而白桓自如的在屋内走动,不时拨开窗帘,看一眼外面。


    他懊恼道:“早知道不该把你叫住聊天的,外头一直人来人往,可能要等到熄灯才安静下来,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关系,不麻烦。”顾延昭听见自己故作淡定的声音,“不是你的问题,我可以等。”


    他余光看向茶几上的玫瑰,向导的精神体依旧扒在上面,触手牢牢卷住花瓣,浑身都轻飘飘的,仿若喝醉一般的晃来晃去,头顶似乎还冒着粉红泡泡,应该很喜欢。


    既然这样,就不算麻烦。


    忽然,白桓和顾延昭同时一顿,视线投向了窗外的走廊。


    这回脚步声非常密集,似乎有一队人往这边走来。


    白桓起身,站在了顾延昭的前方,连趴在花上的精神体都支起了身体,无数看不见的精神丝线结成罗网,将哨兵的存在彻底隐藏。


    他们听见走廊上传来交谈。


    “首席回来啦!”


    “白首席回来了!”


    “好久不见首席大人,您还好吗?听说您在梳理中受了伤?”


    回应他的,是白陵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的,我出院了。”


    “还好,恢复状况良好,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这里还好吗?”


    对外的人设中,白陵一直是斯文有礼的。


    交谈声渐渐远去,微不可闻,但白桓和顾延昭都是五感敏锐的类似,他们谁也没说话,继续倾听。


    “还好,一切正常,首席。”


    “新来了一个实习向导,还没来得及见您。”


    “向导部这边照常运转着,就是您不在,我们工作量都大了点……那该死的哨兵居然伤到了您,他根本不知道给我们部门照成了多大的麻烦。”


    说到这里,白陵的视线看了过去,显然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


    向导从善如流的继续:“您的未婚夫精神海出了问题,目前只能依靠抑制剂,我们这边都不敢接诊,哦,他那几个特别好的兄弟,我们也没接,但是有其他向导接了。”


    屋内,顾延昭无声攥紧了掌心。


    白陵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时至今日,向导部中也并非全然以白陵为首,有几个向导独来独往,并不怎么关注这些事。


    “然后那个实习向导,他也接了几个等级不高的哨兵。”


    白陵:“实习生?那不了解情况也正常,他什么等级?”


    “B。”


    白陵:“嗯。”


    每一级之间都是鸿沟,B级是军部的中坚力量,遍地都是,A级寥寥无几,S级更是屈指可数,绝不可能来到32区,白陵无意关注区区一个实习向导。


    向导继续汇报:“但是,顾延昭应该会向上申请,应该有新的向导派遣过来。”


    白陵:“我会和他说明,让他不用往上报了,继续给他治疗。”


    S级的哨兵,军部不会轻易放弃,白陵好不容易将32区几乎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只剩下几个孤僻的向导不怎么配合,但翻不起大风浪,他并不希望这时有外部向导介入。


    而这一个多月以来,哨兵已经吃尽了苦头,算小惩大诫,为了换取向导的梳理,必然会更加殷勤。


    白陵虽然不喜欢哨兵,但享受着这种殷勤,何况拿捏着顾延昭,他还有更大的用处。


    他们彻底走远了,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


    白桓回头:“少校?”


    顾延昭依旧安静的坐在沙发上,脊背笔挺,视线却略显空茫,不知道落在何处。


    他自己也就算了,连累关系好的下属,哨兵显然无法接受。


    水母已经从花上离开,整个抱住了哨兵的胳膊,圆润的伞盖则悄悄蹭了蹭哨兵的胸口,像是想要安慰他。


    白桓便坐到他身边:“少校,嗯,我是想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梳理的,我今天试过了,我做的很好。”


    前一次只是为了隐瞒等级,白桓只是在边缘理毛线,根本没有深入,要彻底解决问题,需要深度的梳理。


    他可不希望顾延昭去找白陵解决问题,自己喜欢的雪豹被其他向导触碰,白桓会嫉妒。


    但是哨兵闭上眼,嘴唇微动,旋即摇了摇头。


    “很危险,阁下。”顾延昭垂眸看向地板,轻声,“我可能会伤到你。”


    轻度梳理和彻底梳理不是一个概念,就像B级和S不是一个概念,时至今日,顾延昭依旧不知道,他对白陵的精神海做了什么。


    得知白陵受伤,顾延昭的第一反应是调查清楚问题,但面对白桓,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和离开。


    如果A级向导都会被他重伤,那么还是B级的向导,可能会死。


    他不会将向导放在那种可能之下。


    “我和你的精神海很适配,它不会伤害我。”白桓看着哨兵,用他一贯的期待的,柔和的视线,“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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