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漂亮得不似在人间,可当沈恬看到那条长得要她命的长阶时,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裴安荀。
“那、那个……你等等。”
裴安荀停下脚步,侧过脸。
沈恬伸出手,指着那条汉白玉长阶问:“别告诉我,你的洞府在那上面。”
裴安荀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沈恬看清楚了,他点了下头。
苍天啊……
沈恬紧闭双目,不愿面对眼前这个事实。
这些仙门,老弄那些长得像是要登天的台阶干什么……
可她方才还装作无事地同裴安荀道自己能走。
大话都说下了,她还能反悔不成?
沈恬睁开眼,认命地迈出一只脚。
可脚下忽然一轻。
沈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低头看去。
她的脚,竟然腾空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托着她,稳稳地悬在地面上方。
然后,她在慢慢地升高,地面离她越来越远。
她看向裴安荀,他正在她前方不远的上空负手而立。
这是沈恬第一次御空飞行,是被裴安荀的灵力托举的。
她不敢动,只听得风声掠过耳畔。
沈恬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琼楼玉宇缓缓自眼前向后退着。
烟霞拂过面颊,有些湿润的凉意。
她又抬头看向裴安荀,他的下摆随风微微飘动,背影英挺、笔直如剑,可不知为何,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她竟莫名地觉着……
他有些寂寥。
寂寥二字刚浮现在脑海,沈恬就立刻挥了挥手将它赶去。
一个把她当邪修、用锁链捆她、把她当像西瓜一样提着走的人……寂寥也是活该。
可……
沈恬又忍不住想起他看着自己的脚问能走吗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他却看到了。
那时候,无峰村的裴安荀好像回来了一瞬。
不,与其说是回来了,不如说他骨子里本就是有善意的,他很细致、会观察,只是现在,他外在的冷漠将他彻底包裹了住,叫人难以察觉他内里的柔软。
沈恬又想起今日与往常不同的玉鸾山和二人脚下无影的诡异。
她没死,也没有穿越到别的世界。
“裴师兄好。”
路过的弟子同裴安荀打着招呼,而后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沈恬也看过去了,那位弟子正在御剑,剑上赫然映着一道清晰的影子。
有影子。
而沈恬又看了自己和裴安荀。
没影子。
好像这个世界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影子,且这件事情,只有她一人才知晓。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快100了今天双更。
第32章
二人一路在天上飞着,沈恬索性也放下了紧张的情绪,看着身下玄宗的高台楼阁。
真不愧为传闻中最强的宗门之一,一门之隔竟别有洞天。
她本以为宗门不过就是立在山头上的一些建筑,不曾想原来竟是进入了另一方天地。
二人在一处山峰落下。
那山峰极小,瞧着极不起眼。
可当裴安荀施法打开洞门之后,沈恬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说这房内是有华丽或者是有多贫瘠。
而是一种反差。
里头是白玉堆砌的地砖,色泽温润,辉光涌动,屋内的其它陈设也是玉石所制,玉桌、玉椅、玉床,玉料在这玄宗仿佛是和路边的石头一般寻常,不要钱一般的用。
但除了房内那些漂亮的玉石制品、一些必需品以及书籍之外,其它一件多余的东西也没有。
干净整洁得不像是有人在居住。
就连墙上亦是清清爽爽,一副字画都未曾悬挂。
沈恬站在门口,突然开始怀念杂货铺中的那个小侧间。
墙面凹凸不平,顶梁斑驳粗糙,窗子是用纸糊的,上头还贴了个她以前剪的小兔子,哦不对,现在已经是两只了。
那个有些简陋的地方,却为她遮风避雨,让她觉得生活至少是暖的、有活着的痕迹。
可这里……
沈恬又环视了一圈。
她终于知道这种反差感是什么了。
这里美则美矣,可太冷了、也太静了。
好像和现在的他……是一样的。
沈恬看了一眼裴安荀,他站在门边,没有看她,也没有催促。
但是她立在门口确实太长时间了。
一想到自己盯着一个男人的房间看了这么久,沈恬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抬脚进入房间。
洞府其实有多种多样的,沈恬看过这个时代的画本子,许多高阶修士的洞府甚至都能幻化出自己的一方天地,有山有水的那种,可裴安荀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住所。
她甚至可以肯定,这屋里的东西都是原封不动按着宗门分配时给的样子摆的。
玄宗给什么,他就用什么。
玄宗摆哪里,他就放哪里。
三百年来,绝对没有多添过一件,也没有挪动过一寸。
明明是玄宗的二少主。
可这便是他曾经悟道的地方吗?
虽满屋白玉,却又冷又硬。
沈恬轻轻叹息了一声,可闻见身后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响。
她转过头去,果见裴安荀手上拿着一根通体泛着灵力的锁链。
……
又来?
沈恬有些无语,她看着裴安荀撇了撇嘴问:“可以不锁吗?我又没法跑。”
“伸手。”
两个字,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现在这个裴安荀强得可怕,她打晕他想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恬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那你打算把我锁多久?总不能一直锁着我吧。”
“查清楚之前。”裴安荀冷声回着。
“查什么?”
“你是谁,怎么来的,为何有我剑魂。”
“好。”沈恬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认命般地看向裴安荀,伸出双手,“锁吧。”
裴安荀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一只手腕白皙,而另一只手腕上,那条湛蓝色的粗布发带绕在她的腕间,散发着熠熠紫芒。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清平的剑魂。
亦是他的剑魂。
而这缕剑魂正乖顺地布在一条再朴素不过的发带上,毫不抵抗,欣然接受着眼前这个女子。
裴安荀拿着锁链的手一顿。
三百年来,他以骨血融剑、用剑意浇筑,才换来清平剑魂归顺,化为本命剑。
而她……
怎会。
若有此等邪术,未免太过可怖。
他突然抬手,目光冰冷,将锁链绕过她缠着发带的腕间,而后用力扣住。
带着灵气的锁链覆上那缕紫光,然后,那缕紫光轻轻地动了。
一条是以他灵力成形的锁链,另一缕是他驯化的剑魂,两者出自同源,理应相融相合。
可那条发带上的紫光,却并未融入他的灵力,只是轻轻向上触碰了一下,而后继续回到了发带上。
剑魂仿佛是与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继续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安睡。
指节收紧,裴安荀捏紧锁链看向那根发带。
发带的针脚粗糙得令人发指,甚至可以看出缝制之人丝毫没有做手工的天赋。
可就是这么一条东西,清平却选择了继续呆在它的上面。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欲要搜魂之时,也是清平在保护她。
剑魂为了她,拒绝了他。
裴安荀转眼看向沈恬,眉头紧蹙。
“干、干什么?”
沈恬觉得自己被他看得浑身不适,下意识便将两只手缩回去,腕间锁链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裴安荀没有回她,只是抬手一扬,锁链如银蛇般从他手中脱出,灵力延长,最终绕在了玉桌的桌腿上扣紧。
他没有确认锁链是否牢靠,只是收回手,沉默着转身开门离去。
门关了。
沈恬突然就怀念起了那个穿着短了一截的裋褐、在家洗碗的裴安荀。
明明是一样的脸。
真是见鬼了。
她抬手,看着自己被锁上的那只手腕,白色的灵力与紫色的剑魂各自泛着漂亮的光芒,一个来自于现在的裴安荀、一个来自于另一个裴安荀。
好在只锁了一只手,且锁链够长,除了出门外,在屋内倒也算行动自如。
脚好痛,她看见书桌旁的凳子,立刻走过去坐下。
呼……舒服了。
等下裴安荀回来了,得问他要点药膏涂一下伤口。
坐在书桌旁,沈恬不由自主地便看向了一边书架。
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放满了书籍。
她本以为裴安荀这样无趣的人,书架上理应全是剑诀呀、剑谱呀这些和剑有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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