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母。
明明在这种魔物前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但为了孩子,可以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沈恬忽然想起自己的爹娘。
他们也是这样,不管她有没有灵根,不管她是不是凡人,只盼她平安喜乐。
她忽然很想回家。
可她已经撑不住了。
她甚至都还来不及知道这是哪里,就已经要不行了。
那对父母抱着孩子,想拉着沈恬一起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头狼已经轻巧越过他们四人,来至了几人身前,面对着他们。
其余的群狼也跟着头狼的方位站定,十几双通红的双目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四人。
头狼并没有急着扑上来。
它龇着牙,唾液从口角流出。
突然、头狼转了个圈,一下窜到他们身前,几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它绕着他们打转,欣赏着他们因着它的步伐而惊慌的身影。
沈恬见过动物的这种行为。
她以前帮朋友养过一只小猫,很小很小的一只,大约五个月左右,可即便只有五个月的大小,它也会在见到活物的时候先玩弄一番,然后送进嘴里。
通常来说,狼不会玩弄猎物,狼狩猎也不过是为了饱腹。
但眼前的那些,不是普通的狼,是披着狼皮的魔物。
终于,头狼玩腻了,向后退了两步,用后爪拨了拨泥土,拱起脊背。
那是魔物攻击前的姿势……
沈恬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就到此为止了吗?
又像上一世那样草草结束了吗?
她还有很多话没有同别人说呢,她甚至都来不及和那些她喜欢的人好好道个别……
……爹、娘、冉儿、柳姨、张婶、王叔、兰英姐……
沈恬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发带。
她也还没等到裴安荀……
如果是梦的话,能不能快点让她醒来?
求求了。
如果不是梦……
她不想在临死前看到自己被撕碎的模样。
沈恬闭上眼,匍匐在地,用后背等待着狼牙的嵌入。
嗡——
不是狼扑过来的声音。
是风鸣。
是震吟。
是某种东西在非常远的地方破空的声音。
沈恬支起身子,猛地睁开眼。
狼群还站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只头狼僵着身子,尾巴夹在身后,浑身战栗着。
血红色的双眸再无先前毫不畏惧的兽性,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一种极深的恐惧。
恐惧到它们已经忘了生物的逃跑本能,只呆愣愣地驻足在原地。
风声变了。
更为尖锐。
更为急促。
更为凌厉。
小女孩的父亲突然仰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是……剑气……”
小女孩的父亲在发抖。
小女孩的母亲将自己的女儿抱得更紧。
沈恬顺着小女孩父亲的视线望去,空中如黄土漫天,什么都看不见。
那道声音听得更为清晰了。
如陨星破空、欲要撕裂苍穹之势。
然后。
她看到了。
一道紫气自目之所及的天穹尽头亮起。
起初只是紫光微芒,而后,那道紫气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利。
那道紫气划破了漫天沙尘的天穹,紫芒所过之处,天空像是硬生生被撕裂了道口子,伤口之处露出了澄蓝色的碧空。
头狼动了。
它带着狼群转身就往另一侧跑去。
用尽全速地跑着。
可他们不过只跑出了一里地。
那道紫气骤然在空中裂变成了数柄利刃汇聚于狼群上空。
伴随着“騞①”的一声。
数道紫色剑刃落地。
每一道剑意都精准地刺向了地上的一只魔物。
甚至那些魔物都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在紫光刺入它们体内的一刹那——灰飞烟灭。
一缕缕灰烬与黑烟腾升而起,与漫天砂石搅和在一起,更显污浊肮脏。
沈恬还伏在地上,惊得不敢出声,只目不转睛地看向那片尘埃。
到底是谁……
剑气竟可撕裂苍穹……
一剑便能斩杀数十头魔物……
该是怎样强大的人?
脚步声自尘埃中响起。
很轻。
很轻。
可这般轻的脚步声,在这片空旷而寂静的荒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沈恬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一道身影自那片污浊中缓缓浮现。
最先看清的,是一抹月白色的外袍。
外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如流光浮动着。
干净、整洁,不染一丝尘埃。
外袍里着了墨色内衫,衣襟处纹丝不苟。
然后,是腰间的那条宽边蹀躞带。
那条蹀躞带束着他劲瘦的腰身,上面的银色配饰在天光下泛着凌厉的光。
这身衣服,她见过。
她见过,它残破的样子……
沈恬心头一跳,她仰起头,看向那人的脸。
只一瞬,她的瞳孔便猛地缩紧。
那人……
是裴安荀。
她绝对没有看错。
那人就是裴安荀!
可……
沈恬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禁愣怔。
分明是一样的身形、分明是一样的轮廓、分明是……一样的桃花眼。
可她清晰的知道,那又不是裴安荀。
至少,不是她所认识的裴安荀。
眼前人那双漂亮的眼睛中,丝毫没有任何温度。
只余下冰寒如霜雪般的冷意。
太过清冷、太过岑寂。
他一步步向前,目光微垂。
如天高听卑②般,俯视众人。
像一把锋利剑刃上的寒芒,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1、騞(huo):刀裂物的声音。
2、天高听卑:出处司马迁《史记宋微子世家》,指上天神明可以洞察人间最卑微的地方。
第30章
那小女孩的父母率先一步跪在地上磕着头拜谢道:“多谢仙君救命!多谢仙君救命!”
裴安荀神情淡漠,极轻地颔首。
而后,他从那对跪拜的夫妻身边走过,月白色的衣袍擦过二人身旁的泥泞,未曾沾染一缕脏污。
衣袍在她眼前停下。
沈恬在还半伏在地上,心头因着方才的危机而突突地跳着。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与贴窗花那日他身上清爽的气味不 同。
今日他身上的香气,是带着些许的苦涩的、陌生的味道。
沈恬不知道这个裴安荀为什么要在她身前停下。
她不敢动。
甚至目光都不敢直视他。
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他不是她所熟悉、所认识的那个裴安荀。
她虽没动。
但是她面前的男人动了。
裴安荀一翻掌心,一道她再为熟悉不过的紫气在他掌心凝聚,不过片刻便化出了一把剑来。
沈恬的余光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剑。
已经不是那把断剑。
这是一把完整的剑。
剑身紫芒如寒光流转,剑意凌厉可气贯长虹。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浮现在她的心口。
清平。
可下一秒,沈恬脖颈一寒。
快。
太快了。
他的动作实再太过迅速。
迅速到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平的剑尖已直抵她的咽喉。
她不知道剑尖距离她的皮肤有多远,可颈间那股寒芒却告诉着她。
那道杀意离她很近。
甚至可能不足一寸。
剑身流转的紫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可更令她胆颤的,是裴安荀身上那股毫不留情的杀意。
这里的裴安荀不认识她。
他是真的对她起了杀心。
老天爷啊,这个梦还没有结束吗?
已经可以醒了。
可等待她的依旧是颈间的那道利刃。
沈恬咬咬牙,索性仰起脖子逼着自己看向裴安荀。
“好,这位道长,你既要杀我,那便让我死个明白。我到底犯了什么错,需要让你对我剑刃相向?”
裴安荀眸光一寒。
“你身上。”
他的声音很冷,比她听过任何一次裴安荀说话的嗓音都要冷。
“有我剑魂的气息。”
就这?
沈恬启了启唇,张口就想反驳于他。
可刚想说话,她突然意识到,她想说的那些话,他会信吗?
我今日刚将你送走,本在家中睡觉,一睁眼便来到了这里,我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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